冷风卷着国师府外的银杏叶,狠狠砸在沈惊瓷的脸上。
她站在朱红大门外,指尖冰凉。
谢无衍那句“不止我一个”,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不是一个。
是所有。
她笔下所有核心角色,所有被她亲手推入地狱的人,全都醒了。
沈惊瓷闭了闭眼。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东宫宴会上,萧彻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对骄纵嫡女的厌恶。
是对写下他一生悲剧的作者,刻进骨子里的恨。
是知道自己最终会被一杯毒酒赐死,断子绝孙的恐惧。
还有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未来的事?”
靖王萧策。
那个本该在边境练兵,三年后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战神。
他提前回京了。
他在试探她。
试探这个手握他生死的人。
还有陆惊寒。
那个疯批反派。
那个被太子和二皇子联手陷害,陆家满门抄斩,自己被凌迟处死的镇北侯世子。
沈惊瓷猛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终于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穿书逆袭。
这是地狱级的求生局。
她是写下所有剧本的造物主。
可现在,她笔下的每一个角色,都拿着她写的剧本,来找她血债血偿。
他们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们知道她是谁。
他们恨她入骨。
沈惊瓷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有用。
哭更没有用。
原主就是因为只会哭哭啼啼,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是林盏。
是全网顶流BE虐文大神。
是亲手写下这个世界所有规则的人。
就算掉进了自己写的地狱里,她也只能靠自己爬出去。
沈惊瓷转身,坐上了回丞相府的马车。
车厢里昏暗无光。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开始飞速梳理所有信息。
首先,觉醒的时间点。
比她穿书早了半个月。
这就是为什么,近半个月京中权贵的行为,全都和原剧情背道而驰。
他们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们已经开始布局,想要改写命运。
其次,他们知道多少。
从谢无衍和萧彻的表现来看,他们知道完整的剧情。
知道每一个转折点。
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
甚至知道,她是那个写下一切的人。
这是最致命的。
最后,他们的目的。
萧彻想要保住储君之位,最终登基称帝。
萧策想要避开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结局。
谢无衍想要避免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陆惊寒想要保住陆家,不让满门抄斩的悲剧发生。
他们的目的不同。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就是她。
这个把他们推入地狱的作者。
沈惊瓷睁开眼睛。
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刺骨的冷静。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三条铁律。
第一,彻底斩断和太子萧彻的所有牵扯。
原主就是因为死缠烂打萧彻,才成了苏清婉的垫脚石,成了太子登基路上的第一个牺牲品。
现在萧彻觉醒了。
他对她只有恨和怕。
再靠近他,就是自寻死路。
第二,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丞相府。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后盾。
原剧情里,丞相府满门抄斩,是她最终被凌迟处死的前提。
只要丞相府不倒,她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第三,反向拿捏所有觉醒角色。
他们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悲剧结局。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她要让他们知道。
她能写下他们的悲剧。
也能改写他们的结局。
想要活。
就得听她的。
沈惊瓷放下笔。
看着纸上的三条铁律,眼神坚定。
马车缓缓驶入丞相府。
老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沈惊瓷下车,老管家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在等您呢。”
沈惊瓷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让他们别担心,我没事。”
她没有去见父母。
现在不是时候。
她还有太多事情要想。
太多事情要准备。
沈惊瓷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是原主最喜欢的花。
也是原剧情里,原主被禁足后,唯一能看到的风景。
沈惊瓷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满树繁花,眼神冰冷。
从今天起。
沈惊瓷死了。
活下来的是林盏。
那个写死了无数人的虐文大神。
她不会再重蹈原主的覆辙。
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小姐,东宫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有令,请您去东宫赴宴。”
沈惊瓷的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萧彻?
他居然会请她去东宫赴宴?
原剧情里,这个时候的萧彻,对原主厌恶到了极点。
别说请她赴宴。
就连见她一面,都觉得恶心。
更何况,就在昨天。
她刚刚当众戳破了苏清婉的阴谋,打了他的脸。
他不恨死她才怪。
怎么可能突然请她赴宴?
“他们人呢?”
沈惊瓷的声音平静无波。
“就在前厅等着呢。”老管家顿了顿,补充道,“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恭敬?
沈惊瓷挑了挑眉。
果然。
萧彻觉醒了。
他不是请她去赴宴。
他是要试探她。
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和他们一样,记得那本书里的所有事。
甚至。
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沈惊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来得正好。
她正想看看。
这个被她亲手写死的太子,到底有多少底气,敢来试探她。
“告诉他们。”
沈惊瓷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知道了。换身衣服,马上就去。”
老管家愣了一下。
他以为小姐会拒绝。
毕竟小姐昨天才说过,再也不会和太子有任何牵扯。
但他不敢多问。
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前厅回话。
沈惊瓷看着老管家的背影。
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地狱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了。
但她不会退缩。
她要亲手,把那些想要她命的人,一个个都推回地狱里去。
东宫的马车,就停在丞相府门口。
装饰华丽,气派非凡。
和以前每次来接原主时,那种敷衍了事的样子,截然不同。
赶车的太监,看到沈惊瓷出来,连忙恭敬地行了一礼。
“沈小姐,请上车。太子殿下已经在东宫等候多时了。”
沈惊瓷没有说话。
径直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缎。
还点着安神的熏香。
一切都布置得无微不至。
可沈惊瓷却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那是即将到来的厮杀,提前散发出来的味道。
马车缓缓驶向东宫。
街上的行人,看到东宫的马车,都纷纷避让。
有人认出了马车上的标志。
也有人认出了沈惊瓷的身影。
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丞相府的嫡女沈惊瓷吗?她又要去东宫找太子了?”
“不是说她昨天当众和太子翻脸了吗?怎么今天又去了?”
“嗨,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她追了太子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看啊,她这次肯定是去道歉的。说不定还会摇尾乞怜,求太子原谅她呢。”
“等着看吧。一会儿肯定又有好戏看了。”
沈惊瓷坐在马车里。
外面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面无表情。
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这些人。
还是把她当成了那个恋爱脑的沈惊瓷。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现在的沈惊瓷。
和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宫。
东宫的大门敞开着。
太子的贴身太监,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沈惊瓷下车,太监连忙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沈小姐,您可算来了。太子殿下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沈惊瓷淡淡地点了点头。
跟着太监,走进了东宫。
东宫的景色,和原剧情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处处都透着储君的尊贵和威严。
可沈惊瓷却觉得,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鲜血。
这里是萧彻权力的中心。
也是他最终走向灭亡的地方。
太监带着沈惊瓷,来到了设宴的偏殿。
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全都是东宫的属官,还有一些和太子交好的世家子弟。
看到沈惊瓷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嘲讽,还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他们都以为。
沈惊瓷会像以前一样。
一进来就直奔太子身边。
嘘寒问暖,讨好卖乖。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沈惊瓷进来后。
连看都没看坐在主位上的萧彻一眼。
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一个空位上。
坐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坐在主位上的萧彻。
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
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沈惊瓷。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