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的话,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在沈惊瓷心底轰然炸开。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被国师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纷纷看向沈惊瓷,眼神里满是疑惑。
杀人不见血的笔?
笔下之人索命?
这些话,听起来玄之又玄,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只有沈惊瓷,听得清清楚楚,明白得彻彻底底。
谢无衍说的,就是她。
说她是那个执笔写书,写下所有角色悲剧宿命,将他们推入地狱的虐文作者。
说他笔下的这些角色,如今觉醒,要来向她索命,讨要这血海深仇。
沈惊瓷攥紧了衣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才勉强让自己稳住心神,没有当场失态。
她抬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谢无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哪怕被人戳穿了最大的秘密,她也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语气淡漠,装作不解的样子:“国师此言,我听不懂。我不过是寻常女子,前来上香祈福,何来执笔杀人一说?国师怕是认错人了。”
她在赌。
赌谢无衍只是有所察觉,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赌他不敢当众戳破所有真相。
毕竟,这种穿书、作者写命的事情,太过荒诞离奇,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谢无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凉。
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离沈惊瓷更近,周身清冷的气息,将她团团围住。
“认错人了?”
谢无衍轻声重复,声音空灵,却字字诛心。
“沈惊瓷,丞相嫡女,痴恋太子萧彻,骄纵无脑,声名狼藉,半年后,随丞相府一同满门抄斩,你本人,被判凌迟处死,刀刀割肉,痛苦至极,这些,你也忘了?”
沈惊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这些,全是原主的最终结局,是她写在书里,最隐秘的剧情,除了她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晓!
不等她反应,谢无衍再次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更多隐秘。
“我,谢无衍,天生眼盲,此盲非疾,是你为后续剧情,刻意埋下的伏笔。”
“我一生窥天机,守天道,无欲无求,却因爱上苏清婉,逆天改命,泄露天机,三年后,遭天道反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连轮回之机都被剥夺,这,也是你亲手写下的宿命。”
“就连我密室之中,用来压制修为反噬、续命所用的丹药配方,世间唯有我一人知晓,你,却也一清二楚,甚至能说出每一味药材的剂量,分毫不差。”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沈惊瓷的心底,戳穿她所有的伪装。
每一个字,都是只有她这个作者,才知道的绝密信息。
没有任何差错,没有任何遗漏。
谢无衍,真的记得书中所有的剧情,真的知道自己的所有宿命,更知道,她就是那个写下这一切的作者。
沈惊瓷的心跳,几乎停止。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她之前所有的猜想,所有的担忧,全都得到了证实。
书中的角色,真的觉醒了。
他们挣脱了剧情的束缚,拥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更记得自己所有的悲剧结局,记得她这个执笔的“刽子手”。
周围的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国师的话玄之又玄,却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惊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谢无衍既然敢当众说出这些,就说明他早已无所顾忌,她再伪装下去,也毫无意义。
她缓缓抬眼,看向谢无衍,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静和锐利。
“你既什么都知道,又何必与我废话。”
沈惊瓷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怯懦,直视着眼前的国师,哪怕知道他目不能视,也依旧带着一股毫不退让的气势。
“你想说,我写下你的悲剧,你恨我,想要找我索命,对吗?”
谢无衍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不再伪装,反倒有几分意外。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越发清冷。
沈惊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索性不再遮掩,直接反将一军。
“你怕魂飞魄散,怕永世不得超生,这是你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也是你最大的软肋。”
“你以为,逆天改命只有死路一条,可你不知道,你的死劫,并非无解。”
“我既然能写下你的结局,自然也能,改写你的结局。”
话音落下,谢无衍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
一直清冷出尘、波澜不惊、无欲无求的国师,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佛珠被攥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恐惧,是他明知不可为,却依旧为了苏清婉,不得不奔赴的宿命。
他无数次窥测自己的命数,得到的只有死局,没有任何生机。
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写下他所有悲剧的女人,却说,她能改写他的结局,能帮他解开死劫。
这对他而言,是极致的诱惑,也是让他心神大乱的消息。
谢无衍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周身的气息忽冷忽热,攥着佛珠的手指,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诡异的对峙。
沈惊瓷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她拿捏住了谢无衍的软肋,暂时稳住了局面,可这远远不够。
谢无衍觉醒了,太子萧策的诡异、靖王萧策的密信,都在说明,觉醒的角色,绝不止谢无衍一个。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到底还有多少人觉醒,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良久,谢无衍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说出了一个,让沈惊瓷彻底毛骨悚然,陷入更深绝望的消息。
“沈惊瓷,你以为,觉醒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这京城里,记得书中所有事,知晓自己宿命,恨你入骨的人,比比皆是。”
“你最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风掠过寺庙的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沈惊瓷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原来,不止谢无衍。
原来,她早已被这群觉醒的角色,团团包围。
她以为的穿书逆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她的,围猎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