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周晓雯家的第七天,林薇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某种节奏。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和周晓雯一起吃早餐,然后各自上班。晚上六点下班,有时加班,有时直接回家。周末和周晓雯逛街、看电影,或者在家打扫卫生、看剧。
很规律,很平静,平静得让她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个周五下午。
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为一家音乐公司设计APP界面。总监把这个项目交给了林薇,说她“有灵气,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这家公司虽然刚起步,但潜力很大,签了几个不错的独立音乐人。”总监把资料递给林薇,“特别是这个苏晴,最近在音乐节上表现很亮眼,粉丝涨得很快。我们的APP主打年轻人和音乐爱好者,她的形象很符合我们的定位。”
听到“苏晴”两个字时,林薇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怎么了?”总监关切地问。
“没事,水有点烫。”林薇掩饰过去,接过资料。
资料第一页就是苏晴的照片。和手机壁纸上那张不同,这是专业的宣传照,苏晴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镜头微笑。照片拍得很好,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光,那种清澈的、热烈的、对音乐的热爱。
照片下面是她简介:苏晴,27岁,独立音乐人,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代表作《光年之外》《第一道光》《星辰大海》...曾获全国大学生原创音乐大赛金奖,近期参加《新生代歌手》节目获得全国十强。
很优秀的履历,很耀眼的成绩。
林薇盯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佩恩爱了多年的女孩,这就是他手机壁纸上的人,这就是他加密相册里的主角。
确实很美,很有才华,眼里有光。
“我们下周一去他们公司开个会,你先熟悉一下资料。”总监说,“对了,苏晴本人也会参加,你可以当面和她聊聊,了解她对音乐的理解,这对设计会有帮助。”
“好。”林薇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个信息。
点了一杯美式,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苏晴的资料。除了基本信息和作品介绍,还有一些采访片段。
记者问:“你的创作灵感通常来自哪里?”
苏晴答:“生活,情感,还有...遗憾。我觉得最美的创作往往来自不完美,来自那些求而不得的瞬间。”
记者问:“《光年之外》这首歌很受欢迎,能说说创作背景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答:“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们之间...有光年的距离,可能永远无法跨越。但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拥有才算圆满。”
记者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苏晴笑了:“音乐就是我的爱人。”
很官方的回答,很得体的回避。但林薇看着那段采访,突然想起佩恩手机里那张合影——2017年5月20日,音乐节,苏晴挽着佩恩的手臂,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天是520,是情人节。
他们是什么关系?恋人?暧昧?还是佩恩单方面的暗恋?
林薇不知道。她合上资料,看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故事。她的故事是三年感情发现自己是替代品,苏晴的故事是什么?佩恩的故事又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林薇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请问是林薇小姐吗?”一个女声,很好听,带着一点迟疑。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苏晴。”对方说。
林薇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她定了定神:“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我从佩恩那里要到了你的电话。”苏晴的声音很轻,“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有些事,我想当面和你解释。你方便见一面吗?”
林薇的心跳得很快。她想拒绝,想说“没必要”,但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在哪里见?”
“你现在在哪?我可以过去找你。”
林薇说了咖啡馆的地址。半小时后,苏晴推门走了进来。
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林薇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多有名,而是因为那张脸,她已经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了。
苏晴走到她对面坐下,摘下口罩。她比照片上更瘦,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但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她没化妆,素颜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
“抱歉,突然约你。”苏晴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刚结束排练。”
“没事。”林薇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
林薇愣了一下。美式,佩恩也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苏晴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苦笑了一下:“是佩恩影响我的。大学时他总说美式最纯粹,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像针一样扎进林薇心里。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共同的习惯,这么多共同的回忆。
服务生端来咖啡,苏晴喝了一口,然后说:“林小姐,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佩恩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我想...应该和我有关。”
林薇不说话,等她继续。
“我和佩恩是大学同学,他比我大一届。”苏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很短,只有三个月。然后我提出了分手。”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北京参加一个音乐培训,要去半年。我觉得异地恋不现实,就提了分手。”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佩恩不同意,他说可以等我。但我不想耽误他,也不想耽误自己,就断了联系。”
“后来呢?”
“后来我培训完回来,他已经毕业了。我们偶尔在同学聚会上见过几次,但都只是普通朋友。”苏晴抬头看着林薇,“说实话,我知道他一直没放下我。他会来听我的演出,会给我发鼓励的消息,会在我需要帮助时出现。但我一直很明确地告诉他,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林薇问,“既然你知道他喜欢你,你也单身,为什么不可能?”
苏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不爱他。”
很直接,很残忍,也很真实。
“我感激他,珍惜他,把他当成重要的朋友。但爱...是另一回事。”苏晴继续说,“我爱音乐,爱自由,爱在舞台上的感觉。爱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也是束缚。我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的人生,也给不了他想要的承诺。”
“所以他来找我。”林薇轻声说,“因为我看起来,比他想要的东西。”
“不,不是这样的。”苏晴摇头,“林小姐,佩恩和我聊过你。他说你温柔,善良,有才华,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是真的爱你,只是...”
“只是心里还有你。”林薇替她说完了。
苏晴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想见你的原因。林小姐,佩恩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但他对我的执念也是真的。这两者不矛盾,但混在一起,就变成了伤害。伤害你,也伤害他自己。”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林薇问。
“我不知道。”苏晴诚实地摇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资格给建议。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态度:我不会回头,也不会给他任何希望。如果你选择离开,我支持你。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你能保证,他能做到吗?”
苏晴苦笑:“我不能。人心是最难控制的。但我会尽力,拉黑他,换号码,去别的城市发展。总之,我会尽我所能,让他彻底死心。”
林薇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很瘦,很疲惫,但眼神很坚定。她说的话,做的事,都透着一股决绝。她是真的想斩断过去,开始新生活。
“为什么要帮我?”林薇问,“我们素不相识,你没必要做这些。”
“因为我不想成为别人感情里的第三者,哪怕是无意的。”苏晴说,“也因为...我欠佩恩的。他对我很好,非常好。但我给不了他想要的,就只能帮他解脱。而解脱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彻底失去我,也...失去你。”
“失去我?”
“对。”苏晴点头,“如果他还想着我,你离开他,他可能会继续等我。但如果连你也离开,他就会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幻想,还有一个真实的爱他的人。这样,他才能真正清醒。”
很残酷,但很有道理。
林薇不得不承认,苏晴比她想象中清醒,也比她想象中善良。她没有享受被爱的虚荣,没有在两个关系中摇摆,而是选择了最干脆的方式——全部切断。
“我明白了。”林薇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该说谢谢的是我。”苏晴站起来,“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也谢谢你...爱过他。虽然这话由我说很奇怪,但佩恩是个好人,他只是...走不出来。”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准备离开,又回头说:“对了,下周六我在杭州有演出,是最后一场。之后我会去北京发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看,我给你留票。”
“不用了,谢谢。”
“好。”苏晴点点头,“那...保重。”
她走了,像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林薇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几乎没动的美式,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多讽刺啊。她恨了三年的“情敌”,主动来找她,告诉她“他不爱我,他爱的是你”,还说要帮她让佩恩死心。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却把她当成别人的影子,骗了她三年。
手机震动,是佩恩用另一个号码发来的消息:“薇薇,我查到苏晴下周六在杭州有演出,是最后一场。我想去,想做个了断。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就当给我们之间,也做个了断。”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