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佩恩的挽回

接下来的三天，佩恩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林薇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周晓雯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缺了一块，空荡荡的，漏着风。

第四天早上，她刚到公司，前台就叫住她：“林薇，有你的花。”

一大束香槟玫瑰，99朵，用精美的包装纸包着，上面插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只有一句话：“薇薇，对不起。等你回家。——佩恩”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起哄声。同事小张凑过来：“哇，谁送的？这么浪漫！”

“男朋友。”林薇简单回答，把花放在角落。

“吵架了？送花道歉？”小张八卦地问。

“嗯。”林薇不想多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花太大，香味太浓，整个上午都萦绕在她周围，提醒她佩恩的存在。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效率还是低得可怕。

中午，她收到佩恩的消息：“花收到了吗？”

“嗯。”

“喜欢吗？”

“办公室不适合放这么大的花，太招摇了。”

“那我晚上接你下班，我们谈谈？”

“不用，我加班。”

“加到几点？我等你。”

“不用等，我自己回去。”

对话到此结束。佩恩没有再回复，林薇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希望他坚持，又害怕他坚持。希望他证明他在乎，又害怕他证明了之后，自己会心软。

下午四点，她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是一盒她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来自那家需要排队两小时才能买到的网红店。卡片上写着：“记得吃晚饭。”

林薇看着那盒蛋糕，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熟悉的温柔，这种贴心的照顾，曾经是她最珍视的东西，现在却成了沉重的负担。

“薇薇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实习生小美羡慕地说，“又送花又送蛋糕，还长得那么帅，简直是偶像剧男主角。”

林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偶像剧男主角？是啊，佩恩确实像偶像剧男主角：长得帅，能力强，温柔体贴，浪漫多金。如果不是发现那个加密相册，她可能会一直以为自己是偶像剧女主角。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顶多是个女配角，是男主角在真爱出现前的过渡，是他在追光路上的歇脚处。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林薇走出写字楼，一眼就看到了佩恩。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几天不见，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依然英俊得引人注目。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女孩在偷偷看他了。

“薇薇。”他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来了？我说了我自己回去。”林薇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佩恩跟上来，把纸袋递给她：“给你买的栗子，刚炒的，还热着。”

林薇没接：“我不饿。”

“你晚上没吃饭吧？蛋糕也没动。”佩恩看着她，“薇薇，我们谈谈，就十分钟，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

“有！”佩恩拉住她的手，“薇薇，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解释，让我弥补，好吗？”

他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林薇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软了一瞬，但还是抽回了手。

“佩恩，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那要怎样？你要我怎么做？你说，我一定做！”佩恩的语气急切，“我可以辞职，可以换城市，可以再也不见她，不听她的消息。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后呢？”林薇停下脚步，看着他，“然后你心里继续想着她，继续把她当成白月光，继续在某个深夜偷偷看她的照片？佩恩，我要的不是你物理上离开她，我要的是你心里没有她。你做得到吗？”

佩恩沉默了。路灯下，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我...我会努力。”他终于说，“薇薇，给我时间，我会忘记她的，真的。”

“三年了，你都没忘记，再给你三年，三十年，你就能忘记吗？”林薇摇头，“佩恩，别骗自己了。你忘不掉她，就像你改不了呼吸一样。她是你的青春，是你的梦想，是你求而不得的执念。而我，只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不是的！”佩恩提高音量，“你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薇薇，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那你爱我什么？”林薇问，“爱我懂事？爱我体贴？爱我从不给你添麻烦？还是爱我...像她？”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佩恩像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你调查过她，对吧？”林薇继续说，“苏晴，27岁，独立音乐人，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喜欢画画，喜欢猫，喜欢在雨天写歌。不吃香菜，对芒果过敏，咖啡只喝美式。这些，我也都对，不是吗？”

佩恩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是偶然像她，是你按照她的模子找的我，对吧？”林薇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这三年，你把我变成另一个她。我的发型，我的穿衣风格，我喜欢的颜色，甚至我说话的语气，都在不知不觉中向她靠拢。佩恩，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可以属于你的苏晴。”

“不是这样的...”佩恩摇头，眼泪掉下来，“薇薇，不是这样的...我是爱你的，爱真实的你...”

“那真实的我是怎样的？”林薇看着他，“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的梦想是什么？我害怕什么？你说啊，说对了，我就信你。”

佩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努力回想，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知道林薇不吃辣，知道她怕黑，知道她喜欢设计，但更深层的呢？她为什么选择UI设计？她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以为他知道，但其实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这三年来，他忙着把她塑造成他喜欢的样子，却忘了问，她本来是什么样子。

“看，你说不出来。”林薇擦掉眼泪，“佩恩，我们在一起三年，但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你认识的是一个你想象中的，完美的女朋友。而那个女朋友，是以苏晴为原型创造的。”

“对不起...”佩恩低下头，肩膀在颤抖，“对不起，薇薇，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林薇深吸一口气，“我们都有错。我错在太依赖你，错在失去自我。你错在...错在不该骗我，也不该骗你自己。”

她转身要走，佩恩拉住她：“薇薇，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我会去了解你，认识真正的你，爱你本来的样子。求你了...”

他的眼泪滴在她手上，滚烫。林薇看着他，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哭得像一个孩子。她的心很疼，疼得她想抱住他，说“好，我原谅你”。

但理智拉住了她。

“佩恩，”她轻声说，“我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我们都好好想想，这段感情还该不该继续，该怎么继续。”

“你要想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佩恩急切地问，“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只要你给我机会。”

“我不知道。”林薇摇头，“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在我没想清楚之前，我们不要见面了。”

她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开。这一次，佩恩没有追上来。

她听到他在身后喊：“薇薇，我会等你！一直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走进地铁站，混入拥挤的人群。

车厢里，人很多，很挤。林薇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逝的广告牌，突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和佩恩坐地铁。

那时他们刚确定关系，佩恩把她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她抬头看他，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他一起挤地铁。

现在，她一个人，抓着冰冷的扶手，周围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味。

但她觉得，比在他怀里，假装幸福，要踏实得多。

手机震动，是周晓雯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林薇回复：“回，半小时后到。”

然后她删除了佩恩的所有消息，拉黑了他的电话和微信。

不是狠心，是自保。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一想，没有他的未来，该怎么走。

而第一步，就是把他挡在世界之外，至少，暂时挡在外面。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夜风很凉，但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地铁呼啸而去，带走了一车人，也带走了她的过去。

前方，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回家的路。

那条路，她要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