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次试探

从工作室回家的路上，林薇一直很安静。

周晓雯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等红灯时，她终于忍不住：“薇薇，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薇看着窗外，街边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我需要想一想。”

“要我说，直接摊牌。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是忘不了前女友，还是把你当备胎。”周晓雯语气激动，“三年！他耽误你三年青春，心里还装着别人，这算什么？”

“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怀念青春呢？”林薇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服自己，“很多人心里都有个白月光，但不代表他们不爱现在的人。”

“林薇薇！”周晓雯提高音量，“你清醒一点！怀念青春需要设加密相册？需要每天对着照片看？需要把人家所有的歌都存下来？这是怀念吗？这是痴汉行为！”

林薇不说话了。她知道周晓雯说得对，但她不愿意承认。承认了，就意味着她这三年的感情是个笑话，意味着她所以为的幸福都是假象。

“送我回家吧。”她最后说。

到家时，佩恩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中，他系着围裙的背影看起来很居家，很温暖。

“回来啦？”他回头对她笑，“马上就好，洗手准备吃饭。”

一切如常。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林薇爱吃的。佩恩盛好饭，递给她筷子，动作熟练自然，像过去的千百个夜晚一样。

“下午逛街买了什么？”佩恩问。

“什么都没买，就随便逛逛。”

“那下次我陪你去，给你买上次你看中的那条裙子。”

林薇低头吃饭。红烧排骨炖得很入味，但她吃不出味道。她看着佩恩，他正专心地挑着鱼刺，然后把挑好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佩恩，”她突然开口，“你大学时谈过恋爱吗？”

佩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挑鱼刺：“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从来没说过你以前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佩恩语气轻松，“谁没个过去呢，对吧？”

“那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

佩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邃，林薇一直很喜欢他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星星。但现在，她突然看不清了。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男生，”佩恩笑了笑，“上课，打球，打游戏，谈恋爱，分手，毕业，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佩恩回答得很快，“毕业就分了。”

“为什么分手？”

“她出国了，我要留在国内，异地恋没结果，就分了。”佩恩说得很自然，但林薇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你还想她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油烟机已经关了，厨房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林薇看着佩恩，等他的回答。

佩恩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薇薇，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林薇说，“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以为我很了解你，但现在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的过去。”

“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佩恩握住她的手，“薇薇，我现在爱的是你，未来想一起走的人也是你。这就够了，不是吗？”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林薇记得这双手牵她过马路的样子，记得这双手为她擦眼泪的样子，记得这双手拥抱她的温度。

但现在，她只想把手抽回来。

“那如果...”她轻声问，“如果她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佩恩的表情僵了一下。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林薇捕捉到了。那种不自然，那种闪躲，那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她不会回来的。”佩恩说，松开她的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而且就算回来，也和我没关系了。我现在有你，这就够了。”

“够了”这个词，他说了两遍。像是在强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薇没有再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真正的答案。佩恩不会承认，或者说，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吃完饭，佩恩主动去洗碗。林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水流声，碗碟碰撞声，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熟悉。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是工作群的消息。林薇点开，看到部门总监在群里通知，下周五晚上有个重要的客户应酬，所有人都要参加。

她回复收到，然后对厨房里的佩恩说：“下周五晚上我要加班，有客户应酬。”

“好，我知道了。”佩恩说，然后顿了顿，“对了，我下周六要去杭州出差，周日晚上回来。”

又是下周六。

林薇想起加密相册里最新那张照片，时间是三天前，地点是一个叫“星光”的Livehouse。她用手机搜了一下，那家Livehouse就在杭州。

巧合吗？

“去几天？”她问。

“两天一夜，周六早上去，周日晚上回。”佩恩走出厨房，擦着手，“本来不想接这个差事的，但老板点名让我去，没办法。”

“哦。”林薇应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音乐综艺，正好是苏晴参加的那个。她唱着一首原创歌曲，声音空灵，台风稳健。评委评价很高，说她“前途无量”。

佩恩站在沙发后面，看得很专注。林薇用余光观察他，发现他的手指在跟着节奏轻轻敲打沙发背，那是他投入时的小动作。

“这个歌手不错。”林薇突然说。

佩恩像是被惊醒，愣了一下：“啊？哦，是还行。”

“她叫苏晴，对吧？”林薇转过头，看着佩恩的眼睛，“我看过她的资料，是你们学校的校友，比你小一届。”

佩恩的表情管理得很好，但林薇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吗？我没注意。”他说，“我不太看这些综艺。”

撒谎。林薇在心里说。你不但看，你还存了她所有的歌，你还拍了她的照片，你还给她的演出视频点赞。

“我觉得她唱得挺好听的。”林薇继续试探，“特别是那首《光年之外》，歌词写得真好，你听过吗？”

佩恩沉默了。电视里，苏晴唱完了，正在接受评委点评。聚光灯下，她笑得明媚，眼睛里像有星星。

“听过一两次。”佩恩终于说，声音有点干，“还行吧，不太对我的口味。”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看着电视屏幕，看着屏幕里的苏晴。

林薇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她关掉电视，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这么早？”

“有点累。”

浴室里，热水淋在身上，林薇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混着水流下。

她想起刚才佩恩的表情，那种故作镇定下的慌张，那种故作轻松下的紧绷。他骗她，那么自然地骗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无数个拥抱和亲吻，无数句“我爱你”，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他看着她，想着别人？

林薇擦干身体，走出浴室。佩恩已经不在客厅了，书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音乐声，是吉他伴奏，一个女声在哼唱。

又是苏晴的歌。

林薇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震动，是周晓雯的消息：“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林薇回复：“他说只是过去，不重要。”

“你信了？”

“我不知道。”

周晓雯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薇薇，别委屈自己。”

林薇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别委屈自己。

可她已经在委屈了。从发现手机壁纸的那天起，从看到加密相册的那天起，从听到他撒谎的那天起。

书房里的音乐停了。过了一会儿，佩恩走进来，在她身边躺下。他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薇薇，”他轻声说，“我爱你。”

林薇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佩恩又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林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嗯。”她听见自己说。

但这个“嗯”，连她自己都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