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加密相册

第二天是周六，佩恩难得没有加班。

林薇醒来时已经九点多，身边的位置空了，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她起床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佩恩系着围裙在做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很温馨的场景，如果她没看见料理台上他亮着的手机屏幕的话。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最上面的联系人是“晴”，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七点发的：“昨晚的演出很成功，谢谢你推荐的曲子。”

佩恩没回复，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回复。

“醒了？”佩恩回头看到她，笑得很自然，“早餐马上好，去洗漱吧。”

林薇点点头，走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黑眼圈明显。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不能因为几条消息就判他死刑。

早餐很丰盛：培根煎蛋，烤吐司，水果沙拉，还有林薇最爱的燕麦拿铁。佩恩的厨艺很好，这三年把她喂胖了五斤。

“今天有什么安排？”佩恩问，把涂好果酱的吐司递给她。

“下午要和晓雯逛街，晚上可能一起吃饭。”林薇说，“你呢？”

“我...去公司加会儿班，晚上回来接你？”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来。”

短暂的沉默。佩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很快锁屏。

“是工作吗？”林薇问。

“嗯，同事问个文件的事。”佩恩回答，但林薇看到了他屏幕上的名字——只有一个“晴”字。

她没再问，低头吃自己的早餐。吐司很香，但她尝不出味道。

下午，周晓雯准时出现在林薇家楼下。一上车，她就盯着林薇看了三秒，然后说：“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你脸上就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周晓雯发动车子，“是不是和佩恩吵架了？”

林薇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说：“晓雯，如果一个男人手机壁纸是另一个女生，代表什么？”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周晓雯瞪大眼睛：“什么情况？佩恩的壁纸不是你？”

“是别人。一个女生在台上唱歌的照片，他说是大学时喜欢的校园歌手。”

“然后你就信了？”周晓雯的音调拔高，“林薇薇，你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到这事上就这么天真？什么校园歌手，什么偶像，都是借口！我告诉你，男人手机里存异性照片，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亲人，要么是情人！”

“他说是粉丝对偶像...”

“粉丝个屁！”周晓雯爆了句粗口，“粉丝存照片会当壁纸天天看？会上密码锁？会半夜偷偷看？你傻不傻啊！”

林薇不说话。周晓雯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下来：“你还发现了什么？一起说了吧。”

林薇把手机壁纸、加密相册、“晴”歌单、纪念日晚餐的事都说了。说出来的过程很痛苦，像把结了痂的伤口重新撕开，但说完之后，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

周晓雯听完，沉默了很久。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转过头，认真地说：“薇薇，你得弄清楚真相。不清不楚地猜，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怎么弄清楚？直接问他？他会说实话吗？”

“不问怎么知道？”周晓雯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真相可能很伤人。”

林薇苦笑：“我现在已经够伤了。”

她们在商场逛了一下午，林薇什么也没买。周晓雯试衣服时，她就坐在休息区发呆，脑海里全是那些细节：佩恩回消息时的笑容，他看着手机壁纸时的眼神，他提到“出差”时的闪躲...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周晓雯突然说。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周晓雯开车带她来到一个创意园区，里面有很多小店和工作室。她们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周晓雯指着二楼：“我朋友的工作室在那，他是个黑客——合法的那种，主要做数据恢复和网络安全。让他帮你看看那个加密相册。”

林薇愣住了：“这...不太好吧？”

“那你就继续猜，猜到精神崩溃为止。”周晓雯拉着她就往里走，“放心，他不看内容，就帮你破解个密码，而且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嘴很严。”

工作室里很简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在敲代码。周晓雯简单说明来意，男生点点头，递给林薇一根数据线：“手机给我，十分钟。”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那是佩恩的旧手机，他换了新手机后，旧的就给她当备用机了。她知道密码——是她的生日。

男生接过去，连接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出现一串串代码，林薇看不懂，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相册名是什么？”男生问。

“‘光’。”

“密码提示问题？”

“她唱的第一首歌是什么。”

男生点点头，继续操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薇觉得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好了。”男生突然说。

林薇和周晓雯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密码破解成功，密码是：“FirstLight”。

“第一道光。”男生解释，“可能是歌名，也可能是别的意思。要打开吗？”

林薇盯着那个“打开”按钮，手有些抖。周晓雯握住她的手：“薇薇，你想清楚。打开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打开”。

相册加载出来，有三百多张照片，全部是同一个女孩——苏晴。

最早的一张是2016年9月，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苏晴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台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容青涩。最新的一张是三天前，在一个Livehouse的舞台上，她穿着黑色连衣裙，闭着眼睛唱歌，灯光在她身后炸开像烟花。

中间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记录了一个女孩的成长：在图书馆看书的侧影，在操场跑步的背影，在食堂吃饭时和朋友的合照，在琴房练琴的专注，在毕业典礼上拨穗的瞬间...

还有一张照片，是苏晴和佩恩的合照。照片里，苏晴笑得灿烂，挽着佩恩的手臂，而佩恩看着镜头，表情是林薇从未见过的紧张和羞涩。照片背景是某个音乐节的舞台，时间戳是2017年5月20日。

“这...”周晓雯也愣住了。

林薇一张张看过去，看得越仔细，心就越冷。这些照片不是网上随便下载的，很多明显是近距离拍摄的，有些甚至是偷拍的角度。佩恩保存了苏晴大学四年的几乎每一个重要时刻。

最后，她点开一个视频文件。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画质一般，但能看清是苏晴在一个小酒吧唱歌。她唱的是那首《光年之外》，声音透过简陋的设备传出来，依然清澈动人。

唱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对着台下某个方向说：“这首歌，送给一个特别的人。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做我的第一个听众。”

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画面黑了，但音频还在继续，是佩恩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唱得真好。”

视频到此结束。

林薇关掉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周晓雯扶她坐下，对男生说：“谢谢你，今天的事...”

“我懂，从来没发生过。”男生很识趣地离开房间，把空间留给她们。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林薇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脑海里一片空白。

“薇薇...”周晓雯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林薇说，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至少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了那个加密相册的名字为什么是“光”。

知道了密码为什么是“FirstLight”。

知道了佩恩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

那个人会发光，而他，一直在追光。

而她林薇，算什么？黑暗中的影子？追光路上的歇脚处？

手机突然震动，是佩恩发来的消息：“薇薇，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做。”

很平常的一句话，和平时的每一天一样。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然后回复：“随便。”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