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约

李小念靠在商务座的座椅上，手机再次响起，是赵之墨：「李总，德国那个项目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她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德国项目的事？

　　「你怎么知道？」

　　「猜的。」赵之墨的回复带着一个微笑的表情，「李氏集团要转型新能源，韦伯科技是李氏的首选。如果要谈，窗口期就在这几个月。」

　　她盯着屏幕，没说话。

　　这个人，对李氏的布局也这么清楚？

　　「赵总消息真灵通。」

　　“我只想你能万事顺意。”

　　她跟他接触也没多久，这人很喜欢突然蹦出两句暧昧不明的话？还是本来就带着目的，赵家急需她来做这个少夫人，谁知道他的目的是不是给赵之轩当替补，无论如何，想利用她，做梦。

　　两小时后，高铁缓缓驶入京市站。

　　李小念拿起行李，走向出站口。

　　接她的车已经在VIP通道外等着了。司机老周看见她出来，立刻打开后备箱。

　　“小姐回来了在”

　　“嗯。”她把行李递过去。

　　老周接过行李，一边往后备箱放，一边问：“直接回家还是去公司？”

　　“公司。”她拉开车门，“一堆事儿呢。”

　　“好嘞。”

　　她坐进后座，习惯性地打开平板开始看邮件。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李总，”老周的声音从后视镜里传来，“您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她抬头“这几天确实太忙了，还是上学的时候好啊。”

　　“我们小姐聪明能干，一直上学可屈才了。”老周抿嘴一乐“太太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您好久没回家吃饭了。”

　　“没办法，太忙了，下周有空回去吧。”

　　“好嘞，您什么时候回都好，我负责接您。”

　　“嗯。”

　　李小念下车，专属电梯直达办公区。

　　电梯门打开，助理小林已经迎了上来。

　　“李总，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德国那边发来加急件，韦伯科技的董事长想约您下周见面。”

　　她接过文件，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翻看。

　　“什么时候？”

　　“下周三，在慕尼黑。”

　　“地点呢？”

　　“韦伯科技总部。”

　　她脚步顿了一下。

　　慕尼黑。

　　韦伯科技的董事长汉斯·韦伯，这个人在德国商界有“铁面”的称号。从不接受任何贿赂或灰色交易，谈判时只认实力和信誉。

　　他的主动约见，是有何目的？

　　“帮我订下周的机票，还有酒店。”她把文件放到桌上，“另外，把韦伯科技的资料再细化一下，我要全面了解这个项目。”

　　“好的小林转身去忙了。

　　李小念在办公桌前坐下，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韦伯科技是李氏集团新能源业务转型的关键合作方。如果能签下这个订单，每年至少五个亿的营收，后续还有技术授权、联合研发、产能扩张……整个盘子做起来，年营收翻倍都有可能。

　　这是她进入公司以来，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她不能出差错。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小念揉了揉眉心，桌上摊着厚厚一叠资料——韦伯科技的年报、近五年的合作案例、核心产品线分析、德国新能源市场的政策走向……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苏晚发来的微信。

　　「念念，听说你去海市考察了？怎么样，那边顺不顺利？」

　　她笑了一下，打字回复：「顺利。考察完了，刚回公司加班。」

　　「加班？你不是刚出差回来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李总！」

　　「知道了，忙完这些就回去休息。」

　　「说真的，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退婚那事才多久，失恋不需要来个旅行的吗。」

　　她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这不刚从海市回来，又要去德国了。」她打字，「韦伯科技的董事长约我下周见面。」

　　「你管出差叫旅行」苏晚的回复很快，「话说回来，这个项目竞争很激烈吧？我那天吃饭听我爸妈聊好像好几家在抢。」

　　「对，竞争对手里还有赵氏。」

　　苏晚那边沉默了几秒。

　　「赵氏？」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嗯。」

　　「卧槽，订婚不成改抢饭碗了……」

　　「他们不是最强劲的对手，但是赵振华和周玫清两人的行事风格不达目的不罢休，吃相挺难看的。」「韦伯科技是德国最大的新能源材料供应商之一，李氏刚转型，这是必争之地。他赵氏不顾退婚带来的影响这时候来抢真够没出息的。」

　　「那你可得小心点。赵家那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的本事一流。」

　　她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晚说话一向这么直接。

　　「原本他们本本分分，还能得到李家帮衬，即使没有婚约，我爷爷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件事恐怕要彻底伤了爷爷的心了。」

　　「恐怕只有你李家还顾及那点儿情分！行吧。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饭？好久没聚了，我新发现一家餐厅，特别好吃。」

　　「下周吧。」李小念的作风，无论什么约，没时间就先往下周推。

　　「那说好了，不许放我鸽子！」

　　「看情况啊，你得理解我，我现在是菜鸟，要忙的事太多了。」

　　“行吧，那你注意休息，别累坏了。”

　　“嗯。”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上午，德国项目的专题推进会。

　　会议室里人不多，都是核心成员——战略部的王总监、法务部的刘律师、负责供应链的张经理，加上小林。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

　　小林打开PPT，站在投影幕前汇报。

　　“韦伯科技是德国本土最大的新能源材料供应商之一，产品质量在业内有口皆碑。他们目前在拓展中国市场，李氏是他们暂定的合作伙伴之一。”

　　“据我们了解，韦伯科技最近也在跟其他几家中国企业接触，包括……“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赵氏集团。”

　　赵氏集团。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都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放下笔，语气平静：“继续。”

　　“还有一件事。“小林的表情变得更加谨慎，“我们收到消息，说韦伯科技的董事长汉斯·韦伯，最近跟赵氏那边有过一次会面。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

　　会面。

　　李小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汉斯·韦伯是一个极其讲究规矩的人。他选择合作伙伴从来不看背景，只看实力和信誉。这样的一个人，却私下跟赵氏接触……

　　要么是赵氏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要么是看在谁的面子。

　　“李总，您怎么看？”

　　王总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怎么看？“她收回视线，语气很平淡，“商场上的事，变数太多了。汉斯·韦伯约我见面，说明他还在考虑。不管赵氏给他开了什么条件，李氏也有自己的优势。”

　　“那我们应该怎么准备？”

　　“第一，“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韦伯科技近五年的财务数据、合作案例、核心产品线，全部整理出来。第二，“准备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这次不只要谈采购，还要谈更深度的绑定合作。技术授权、联合研发、股权互持……所有可能性都列出来。”

　　小林愣了一下。

　　“这么全套？”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她看着小林，“汉斯·韦伯约我见面，说明他在我这里能得到一些他在赵氏那里得不到的东西。我要让他知道，李氏能给他的，比他想要的更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经理开口了：“李总，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倾向于赵氏，我们还有必要投入这么多资源吗？毕竟这事传出去其他公司难免也会跟着狮子大开口。”

　　这是一个好问题。

　　李小念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张经理摇摇头：“我不太确定。但如果我们花这么大力气，最后还是输给赵氏……”

　　“不会。”她打断他，“商场没有绝对的输赢，只有谁更想赢，没有怕输就不投入的道理，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即便是输，我们也输得起。放心干，我来兜底。”

　　她转向投影幕，看着韦伯科技的logo，声音放缓了一些。

　　“汉斯·韦伯是个聪明人，赵家人都是禁不住推敲的纸老虎，他们先接触一下未必不是好事，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家的典型特征就是阴险狡诈，不择手段，而我们就要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和实力。去准备吧。”

　　“是。”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了。

　　李小念收拾好文件，正准备离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赵之墨发来的消息。

　　「李总，德国项目的事。」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有何见教？」

　　「陆子琛那边有消息。」他回复得很快，「韦伯科技最近跟赵氏接触频繁，据说赵氏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

　　「什么条件？」

　　「独家代理权，三年锁价，还有……」赵之墨顿了顿，「一笔不小的预付款。」

　　独家代理权。三年锁价。预付款。

　　这三项加在一起，确实是不少，但汉斯韦伯会缺那点儿预付款吗？

　　赵家还是格局太小了。

　　「李总，这次赵氏的负责人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打字，「谁？」

　　「赵之轩。」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赵之轩。

　　「李总，如果是他负责这个项目……」

　　「赵之轩这个人……」他打字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比你想象的难对付。你们退婚之后，他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泡在公司了，抢韦伯的项目就是他提出的。」

　　她没说话。

　　「还有」赵之墨又发来一条，「这次韦伯的项目，不只是商业竞争。」

　　「什么意思？」

　　「李氏和赵氏在能源领域原本想要李氏的技术支持，支持不成，赵氏突破不了技术壁垒，只能会什么干什么，你们李氏现在是这一块的龙头老大，产业多，赵家现在只有这一个选择，两家必成对手。如果李氏签下韦伯的项目，意味着赵氏在新能源赛道上会在落后的基础上再被甩开一大截。」

　　「所以？」

　　「所以赵之轩不会放手。他会用一切手段来争取这个项目。项目和你，二者争其一。」

　　她盯着屏幕，不屑地哼笑一声。

　　赵家还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赵之墨这是在帮她分析对手？还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赵总，」她打字，「赵家要是倒了，你能讨到什么便宜？」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赵家有赵老爷子，怎么会倒呢？」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没等回复，对面又发来一句。

　　「李总如果需要，墨石随时在，您加油。」

　　「好。」她打字，「谢了。」

　　「不客气。」

　　「对了，李总，」他又发来一条，「周末有空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做什么？」

　　「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什么事？」

　　「见面再说吧。」

　　她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

　　「周六下午。」

　　「好，我订地方。」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帮她。

　　但他帮她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和赵家之间的恩怨？

　　另一头的赵之墨放下手机，目光深锁在聊天界面。念念，这一仗你必须赢。赵家没了韦伯的项目就只剩你们李家唯一的救命稻草，赵之轩李家绝不会选，赵家只能把希望系在我身上，我会竭尽全力让你喜欢我，再把整个赵家修整好当作聘礼，送给你。

　　下午，李小念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是李建业。

　　“大伯？”她站起身。

　　“坐，坐。”李建业摆摆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就是路过，上来看看你。”

　　她重新坐下，心里有些疑惑。

　　“大伯，您说。”

　　李建业笑了笑：“果然是我们李家的女儿，聪明伶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驻德使馆那边传来的消息，关于韦伯科技的。”

　　她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内容跟她了解的情况差不多——韦伯科技的背景、汉斯·韦伯的个人履历、赵氏跟他们接触的经过。

　　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赵氏一年前就跟韦伯科技有过接触？”

　　“对。”李建业点点头，“但那次与他接触的人出乎意料，是他们家那个小儿子。”

　　赵之墨？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件事。”李建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什么？”

　　“这次韦伯的项目，赵氏派的人是赵之轩。”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李建业看着她，“赵之轩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李建业沉默了几秒。

　　“赵老爷子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韦伯项目。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就会失去在赵氏的继承资格。”

　　失去继承资格倒是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赵老爷子会决定的这么快。不愧是大家族的掌舵人，把雷厉风行展现到极致了。

　　“大伯，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李建业点点头，“赵家内部有人跟我们有联系。消息不会假。”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如果这是真的，那赵之轩这次是真的拼了。

　　带着这么大的压力来竞争这个项目，他会用什么手段？

　　李建业站起身，“赵之轩这个人不够聪明，容易莽撞，跟他打交道，多防着，少说两句，别逞一时之快。”

　　“我知道了。谢谢大伯。”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小念看着桌上的文件，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赵之轩要失去继承资格……

　　估计跟退婚有很大关系。这么看来，爸爸才是真的很爱很爱她，怕她太累，怕她一个人扛不动一个家族的责任。培养了那么多信得过的人才为她分担压力，甚至就算她完全不管公司的事，当个小废物也没关系。爸妈也没有因为怕没人继承就给她生个弟弟，爷爷也从来不会逼她。这样想想倒也没有非得记恨谁的必要，她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周五下午，李小念在办公室里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下周三就要去慕尼黑了，她必须把一切安排妥当。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赵之墨发来的消息。

　　「李总，德国之行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她打字回复

　　「需要帮忙吗？」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问：「你能帮什么？」

　　「赵之轩那边的情况，我可以帮你打听。」

　　「为什么帮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李总，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

　　「赵氏如果拿下韦伯项目，对墨石也不是好事。我们的业务有重叠，会形成竞争。」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些释然。

　　他说得对，赵氏如果拿下韦伯项目，确实会影响到墨石资本的利益。他帮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公司。

　　「好。」她打字，「那你帮我打听一下，赵之轩那边有什么动作。」

　　「没问题。」

　　「还有，」她又打了一行字，「明天的事……」

　　那边回复得很快：「明天见面再说。」

　　「好。几点」

　　「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文件。

　　明天，她要听听赵之墨到底想说什么。

　　周六下午两点，李小念的手机响了。

　　是赵之墨发来的消息。

　　「李总，我到了。」

　　「在哪？」

　　「你家大门口。」

　　她愣了一下，竟然来的这么早，她理了理头发，收拾好东西，出门。

　　走到车边，赵之墨从副驾下来，替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李总，请。”

　　她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去。

　　赵之墨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到她旁边。

　　“去哪？”她问。

　　“有个地方，想让你看看。” 　　「李总，我到了。」

　　「在哪？」

　　「你家大门口。」

　　她愣了一下，竟然来的这么早，她理了理头发，收拾好东西，出门。

　　走到车边，赵之墨从副驾下来，替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李总，请。”

　　她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去。

　　赵之墨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到她旁边。

　　“去哪？”她问。

　　“有个地方，想让你看看。”他看着前面，“司机知道路。”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街道。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他偏过头，看向她，“李总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她靠在座椅上，“只是好奇。”

　　赵之墨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安静的街区。

　　这里是京市的老城区，很多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都保存完好。

　　“到了。”赵之墨先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她下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

　　“我的一个秘密基地。”他往前走，“跟我来。”

　　她跟着他，穿过一条安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

　　赵之墨掏出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这是……”

　　“我阿婆留下的房子。”赵之墨走到石桌旁坐下，“她去世之后，这房子一直空着。我回国后把它收拾了一下，偶尔会来这里坐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周围。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用心。老槐树的枝叶茂盛，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凉。

　　“你啊婆……”

　　“赵家打扫卫生的阿姨。”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妈妈去世前，对她不错，我小时候她总会背着赵家的人偷偷照顾我，对了，出国前，她还帮我把小汽车洗干净了。这个小院是我买给她养老的，她半辈子在赵家做保姆，也没个自己的房子，那会儿我创业初期，钱都砸在公司了，京市的房子又贵，怕她年龄大了腿脚不便利，就给她买了个小院儿，三年前她走了，这房子才住了一年。”

　　她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没关系。”他摇摇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实你订婚宴我也参加了，偷偷的。阿婆去世，我回国刚好听说赵之轩要订婚了，跟李家千金，就在京市多待了几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