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李小念跟着赵之墨走出去。
墨石资本的办公区在十七到十九层,他们现在所在的十七层是总部核心区域。走廊两侧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整个空间通透明亮。
装修风格是李小念喜欢的现代工业风——水泥灰的墙面、金属质感的灯具、极简的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边请。”
赵之墨侧身让她先走,自己落后半步跟在旁边。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赵之墨刷了卡,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
二三十个工位整齐排列,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有人对着电脑敲键盘,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戴着耳机在打电话。没有人抬头看他们,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专业、专注、高效。
这是李小念的第一印象。
“十七层主要是运营和商务团队。”赵之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八层是技术和研发,十九层是管理层。”
他带着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块玻璃隔断,里面是个小型会议室。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白板讨论什么,白板上画满了流程图和箭头。
“你们团队很年轻。”
“嗯。”赵之墨点点头,“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八岁。”
“经验够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墨石挑人主要看能力,不看资历。”
李小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认同你的观点,没经验不代表没能力。”
“走吧,去看看你的仓库。“
仓库在二十公里外,靠近海市的保税区。
赵之墨亲自开车,李小念坐在副驾。商务车是黑色的大奔,内饰是真皮的,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李小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海市的街道和她记忆中有些不一样。三年前来的时候,这边还是一片破旧的厂房,现在已经建起了成片的仓库和物流中心。
“变化很大。”
“嗯。”赵之墨单手扶着方向盘,“这两年跨境电商发展快,保税区的政策也好。”
“你眼光不错。”
“还好。”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运气也占一部分。”
李小念没接话。
运气好。
运气再好没有成倍的努力加持也是徒劳,比如赵之轩,他可比赵之墨运气好多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公司做到几十个亿的规模,他估摸之前都是没日没夜的干。
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两侧是大面积的仓库。墨石资本的仓库在最里面,是一栋三层的标准厂房,外墙刷成了深灰色,门口挂着醒目的招牌。
“到了。”
赵之墨停好车,先下去了。
他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小心台阶。”
李小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脚下。
确实有一级不高的台阶,不注意看很容易踩空。
“谢谢。”
“不客气。”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站在车门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走吧,带李总参观。”
仓库里的管理比李小念想象的还要规范。
货架是全自动的立体仓储系统,扫码、入库、出库,全流程自动化。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手套,动作利落。
“这是你们的自有仓库?”
“对。”赵之墨站在她旁边,“面积有八千平米,旺季的时候能满足日均一万单的吞吐量。”
“车队呢?”
“自有车队二十辆,合作车队六十辆。紧急情况下,能在四小时内响应。”
李小念点点头,没说话。
她走到货架边,看了看上面的商品标签。是海外的一些中高端品牌,护肤品、母婴用品、家居日用。
“这些品牌的代理权你们都有?”
“有。”赵之墨跟上来,“我们在海外有专门的采购团队,直接和品牌方谈合作。没有中间商,成本能压下来。”
“独家代理吗?”
“大部分是独家。”
李小念转过身,看向他。
“赵总,你这个模式……”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像是在跟赵家打擂台。”
赵之墨的表情没有变化。
“李总有何指教?”
“我的意思是,”李小念直视他的眼睛,“赵家的主营业务也是海外品牌代理和供应链管理。你在海市做的这些生意,跟赵氏的海外业务高度重合。”
她顿了顿。
“你是有意的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仓库里的噪音还在继续,叉车的声音、工人的脚步声、扫码器的滴滴声。但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显得很远很远。
赵之墨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是,您很了解赵家和我吗?了解赵家是为了赵之轩,了解我是为了什么?”
“做生意的人都这样。“她看着他,卧蚕微微隆起,似笑非笑,“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弄清楚。”
“不对吗?”
“对。”他点点头。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一排货架前。货架上摆的是一排护肤品,是某个法国高端品牌。
“赵家的海外业务,三一前收缩过一次。”他的声音很平静,“当时赔了不少钱。”
李小念知道这件事。
她记得那年赵家确实出了点问题,海外业务刚刚拓展,缺乏经验,亏了不少。后来听说是一个叫……什么的人帮赵家填了窟窿,但具体情况她不太清楚。
“你知道那件事?”
“知道一些。”赵之墨转过身,“赵家从来都是这样,不知满足,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可时代过了,没搞清楚就敢涉猎,贪心不足,亏的元气大伤,咎由自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只是给他和赵家好好上一课。”
李小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赵家怎么又活了?”
赵之墨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淡,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时间差不多了,李总。我们去吃午饭吧。”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
李小念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越来越好奇了。
午饭在一家私房菜馆。
藏在老弄堂里,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推开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青砖黛瓦、雕花木窗、古色古香的桌椅。
包厢已经订好了,在二楼最里面。
赵之墨走在前面,替她拉开椅子。
“这家店是朋友推荐的,说菜做的很地道。”
“你有朋友在海市?”李小念坐下,打量着包厢里的布置。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触清雅。窗边摆着一盆文竹,叶子修剪得很整齐。
“有几个。”赵之墨在她对面坐下,“都是做生意认识的。”
“陆子琛?”
赵之墨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李小念看到了。
“李总认识他?”
“嗯,关系很好。”她端起茶杯,卧蚕又一次隆起,“他不是我的健身教练吗?
赵之墨闻言想起那天在咖啡厅他骗她说陆子琛是健身房的教练,有些不好意思:“李总快别说笑了。”两人对视一眼,直接笑出声。
李小念喝了口茶,茶香四溢。她转头收敛起笑:“你们很熟?”
赵之墨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认识好几年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小念没追问,低头看菜单。
菜陆续上来,都是精致的本帮菜——红烧肉、糖醋小排、清炒河虾仁、一盅老鸭汤。
“尝尝。”赵之墨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这道菜是招牌,炖了三个小时。”
李小念低头看了看那块肉。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看起来确实诱人。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软糯、入味、甜而不腻。
“好吃。”
“喜欢就好。”
赵之墨给她盛了一碗汤。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自然,像是很习惯照顾人。
李小念看着他把汤碗放到她面前,忽然想起什么。
“我们见过吗?”
赵之墨的筷子停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总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她低头喝了口汤,“就是觉得你好像……有些眼熟。”
“有吗?”
“有。”她抬起眼,“而且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赵之墨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包厢的窗户对着弄堂,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声音很轻,“见过不止一次。”
李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吗?”
赵之墨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像是有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李总还记得十五年前的赵家那场家宴吗?“
李小念愣了一下。
十五年前,是够久远了。
“记得。”
“那天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赵之轩,拉着所有小孩儿一起冷落他的弟弟。”赵之墨的声音很平,“见人就说他是私生子,是野种,不配姓赵。”
李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那个小男孩真的是他!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赵家的私生子,她甚至以为赵家只有一个孩子。她不知道他后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原来……“李小念的声音有点涩,“还真是你。”
“真是我?赵之墨目光闪烁,随后收敛起来“李总还记?”
“嗯,我记得,当时你怎么……”她顿了顿,“不骂回去,狠狠砸他两拳?”
赵之墨垂下眼。
“还了又怎样?”他的声音很轻,“只会招来更多侮辱和谩骂。”
空气安静了很久。
“李总。”赵之墨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带你来仓库吗?”
李小念看着他。
“不只是为了考察。”
“对。”他抬起眼,“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做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
“做好自己的事。“他的语气很平静,“不管别人怎么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有些话终究没说出口“我没辜负你当时的拯救,我长成了很好的样子,我没被他们打败。”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赵家海外业务出问题那次,我帮他们填了亏空。”
李小念的眼神变了,如果不是对赵家有感情,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图谋着更多更大的东西。猫捉老鼠通常喜欢玩一会儿再吃。松开,捉回来,再松开,再捉回来,如果还没开始捉呢,老鼠自己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点紧,“你想要的是什么?”
赵之墨看着她,眼神很深。
“李总,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他的声音很轻,“有些账,要慢慢算,钱不是我要的唯一东西。”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下午还有地方要看。”
下午去的是墨石资本的数据中心。
在海市高新区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却聚集着二十多个顶尖的技术人员。
“这是我们的核心。”赵之墨带她参观了一圈,“所有供应链数据都在这里。”
李小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订单量、库存周转率、物流时效、用户好评率……每一项数据都在实时更新。
“你们的数据系统是自己开发的?”
“对。”赵之墨站在她旁边,“花了两年的时间。”
“投入不小。”
“确实,但很值得。”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李小念听出了一丝骄傲。
不是那种张扬的骄傲,而是很内敛的、骨子里的自信。
“赵总,”她忽然开口,“你让他们亏损那么多,又帮他们力挽狂澜,到底是图什么?”
赵之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很好奇?”
“好奇。”
“因为我还没玩够。“赵之墨笑了笑,“那次是因为我把赵家想的太强大了,以为给他们制造一点擦伤,没想到伤了命脉。”
“还没玩够……”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总,今天的考察你还满意吗?”
“满意。“她收回视线,“墨石的实力比我想象的强。”
“那就好。”赵之墨的嘴角弯了一下,“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这个要看后续的评估。”
“当然。”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总。”
“嗯?”
“谢谢你愿意来。”
“这是我的工作。”
“不只是工作。”他转过身,看向她。
李小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赵之墨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傍晚,李小念坐在回程的高铁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之墨。
十五年前那个被欺负不敢多说一句的小男孩。
一年前暗中帮赵家摆平大难题的人。
墨石资本的创始人,二十三岁资产几十个亿。
赵家的私生子。
……他身份还真多,本事也不小。
李小念拿出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今天谢谢你。」
发完又觉得不对,删了重打:
「考察很顺利。」
还是不对。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
「李总辛苦。」
「路上注意安全。」
她锁了屏,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
窗外的风景变了又变,她的心里的好奇却在慢慢生根。
赵之墨。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同一时间,海市墨石资本。
赵之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李小念发来的消息。
「考察很顺利。」
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顺利。”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子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盯着手机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赵之墨收起手机,“看风景。”
“骗鬼呢。”陆子琛把咖啡放到桌上,“让我猜猜,是不是李小姐给你发消息了?”
赵之墨没说话。
“我就知道。”陆子琛叹了口气“您打着赔本都要跟人家合作,就为了博美人一笑,现在美人都来看你了,收获颇丰啊。”
赵之墨转过身“她是来考察。”
夜色很浓,远处有几盏灯亮着。
“你这套,偏偏别人也就算了,还想糊弄我。”
“十五年了。“赵之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她才七岁,为我拒绝了赵之轩,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扬眉吐气,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被护着的滋味儿。”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沦陷了。“他轻轻笑了一下,“所有艰难的时刻,都是小小的她在记忆里陪着我,鼓励我,我会怀疑,我们还都一样吗,我喜欢的是不是她小时候随意的一个善举,直到见到她,跟她说话,她真的一点都没变。”
“所以你就越来越喜欢了?”
“对,我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帮过我,就算是第一次见面,我还是会喜欢她,她的性格,长相,声音,都很吸引我,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我十分确定。”
“大哥,她可是李小念,谁能不喜欢?”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戒。
“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赵之墨眼睛微微眯起。
“我是说,她很受欢迎,你把握住,我怕赵之轩哪天再给哄好了。”
“他哄不好她了。小念很聪明的。”
“这个赵之轩也算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一手好牌?赵之轩的爸妈,爷爷,有谁是真的爱他?在乎他高不高兴?不过是把他当家族的牺牲品,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恨他。你觉得在爱里长大的人,会长成他这样吗?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清醒过来,那对他来说应该会很痛苦,或者他早就已经清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李小念发来的消息。
「考察很顺利。」
他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顺利。”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子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盯着手机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赵之墨收起手机,“看风景。”
“骗鬼呢。”陆子琛把咖啡放到桌上,“让我猜猜,是不是李小姐给你发消息了?”
赵之墨没说话。
“我就知道。”陆子琛叹了口气“您打着赔本都要跟人家合作,就为了博美人一笑,现在美人都来看你了,收获颇丰啊。”
赵之墨转过身“她是来考察。”
夜色很浓,远处有几盏灯亮着。
“你这套,偏偏别人也就算了,还想糊弄我。”
“十五年了。“赵之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她才七岁,为我拒绝了赵之轩,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扬眉吐气,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被护着的滋味儿。”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沦陷了。“他轻轻笑了一下,“所有艰难的时刻,都是小小的她在记忆里陪着我,鼓励我,我会怀疑,我们还都一样吗,我喜欢的是不是她小时候随意的一个善举,直到见到她,跟她说话,她真的一点都没变。”
“所以你就越来越喜欢了?”
“对,我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帮过我,就算是第一次见面,我还是会喜欢她,她的性格,长相,声音,都很吸引我,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我十分确定。”
“大哥,她可是李小念,谁能不喜欢?”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戒。
“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赵之墨眼睛微微眯起。
“我是说,她很受欢迎,你把握住,我怕赵之轩哪天再给哄好了。”
“他哄不好她了。小念很聪明的。”
“这个赵之轩也算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一手好牌?赵之轩的爸妈,爷爷,有谁是真的爱他?在乎他高不高兴?不过是把他当家族的牺牲品,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恨他。你觉得在爱里长大的人,会长成他这样吗?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清醒过来,那对他来说应该会很痛苦,或者他早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真相太痛苦,他不敢面对。”
陆子琛叹了口气:“众生皆苦啊。”
“不过,如果不是李小念,我也许也会恨他,可有了李小念,她的出现提醒了我,世上还有这么美好的人。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