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松露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完就走。
她坐在榻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沿,耳朵从发髻里滑出来,软塌塌地垂在肩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只真的兔子,缩在角落里,陪着一个不想被打扰的人。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龙神大人“你叫松露。”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记住了。
松露“嗯。”
松露应了一声,心里有些高兴,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
龙神大人“你知道我不是龙神。”
他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松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松露“……知道。”
身后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枯叶。
龙神大人“那你怕我吗?”
松露“不怕。”
这一次,松露回答得很快,很坚定。沉默。然后他问了一个让松露意外的问题。
龙神大人“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松露猛地转过头,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方向。
松露“想,我想知道”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龙神大人“寄灵。”
龙神大人“我叫寄灵。”
松露怔住了。寄灵,那不是……她一直以为龙神大人叫螭吻,那是侍鳞宗上下都知道的名字。可眼前这个人说他叫寄灵。
寄灵“螭吻大人,真正的龙神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寄灵“一百年前,他快死了。他把龙鳞给了我,让我替他坐那个位置。从那天起,我就要假扮成他,用他的名字,活在他的影子里。”
寄灵“螭吻大人不在了,可天下不能没有龙神。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可松露全都听懂了。
一只没有名字的小狐狸,替一个将死之人扛起了整个侍鳞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所有人见了他都要叫“螭吻大人”,可那不是他。他叫寄灵,可没有人知道。
一百年了。
松露“那我以后……在人前叫你螭吻大人,在人后叫你寄灵大人。”
身后沉默了很久。
寄灵“……随便你。”
他的声音很轻,可松露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一点很细微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被人记住真实名字的、那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松露弯起嘴角,把耳朵重新藏进发髻里。
松露“寄灵大人。”
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
他没有应,但也没有说“别叫”。
松露“寄灵大人。”
寄灵“……够了。”
松露“好的,寄灵大人。”
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无奈,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像月牙。
松露看见了,她把这个表情仔仔细细地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以后,偷偷绣在一块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