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桐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总算可以缓口气了。
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顿时一阵疲惫感涌了上来:“好累啊......”
天边夜色渐褪,鱼肚白漫过窗棂,清冷晨光漫入寝殿,驱散了整夜沉郁的药味。
温热适口的汤药准时送来,几人小心翼翼配合,缓慢喂服入喉,温润药性缓缓入体,肃清残留郁火,修护受损经络。
齐旻脱离了病痛的折磨,陷入安稳沉眠,呼吸匀净绵长,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再无半分病态的赤红。
兰嬷嬷见世子安稳无事,终于彻底放下心,看向满眼疲惫却依旧守在床边的许知桐,语气温和:
“二小姐这里有我和下面的人轮流照看着,你先去偏房歇息片刻。”
“好”
许知桐也没再推辞就去休息了,毕竟确实累得不行了,她缓缓站起身,双腿微微发麻发僵,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兰嬷嬷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二小姐当心。”
“多谢嬷嬷。”两人一回一答,仿佛昨晚的试探敲打从没发生过一样。
临走,许知桐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然沉睡的齐旻。
少年眉头舒展,呼吸平缓绵长,再无昨夜抽搐闷哼的痛苦模样,清浅晨光落在他单薄苍白的面容上,安静又脆弱,总算让人彻底安心。
“那就麻烦嬷嬷多费心了。”她低声道。
“理应如此。”兰嬷嬷微微颔首。
许知桐不再多言,拖着沉重疲惫的步子,慢慢走出内室,顺着廊下微凉的晨光,走进隔壁的偏房。
屋内早早被下人收拾妥当,窗扇半开,通风透气,被褥铺得柔软干净,还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连衣裳都懒得更换,指尖一松,顺势和衣倒在床榻上。
脑袋刚沾上柔软的枕衾,连日积攒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皮重得再也抬不动。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还是齐旻昨夜烧得浑身滚烫、痛得隐忍发抖的模样,片刻后,便被浓重的睡意彻底吞没。
不过瞬息,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平缓,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
寝殿内,一切归于宁静。
兰嬷嬷遣退了多余闲杂的婢女,只留一个手脚稳妥、性子安静的小侍女在外间候着,随传随到,绝不随意吵闹打扰。
【这个许府二小姐小小年纪倒是胆色不小,心思缜密,遇事沉稳冷静,半点都不像是被养在偏院、无人看重的庶女。】
昨夜那般紧急混乱的场面,人人心慌失措,唯有她条理清晰,处事果决,敢直言拦话,分得清轻重缓急,没有更畏畏缩缩、怯懦慌乱一幅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这般心性绝非寻常深闺女子能比。
再看看自家世子,自幼受尽皮肉苦楚,心思深沉,隐忍多疑,同样是万般磨难里闯出来的聪明人。
思及此处,兰嬷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纹,思绪不自觉飘远,心底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模糊的念想。
【两个这般聪慧的人,若是......生出孩子,又怎会差得了?】
毕竟自古龙生龙,凤生凤......性子、心智、眼界,多半都是血脉相承,子随母性,亦承父骨。
与其世子以后和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生孩子,还不如和......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兰嬷嬷心底浅浅盘旋,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