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心头不耐,许知桐还是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冷淡道:
“嬷嬷,世子突发急热,热邪入络,伤势牵动内里。一切先听从王医官安排,先退热、稳伤势,才是重中之重。”
兰嬷嬷闻言一怔,随即看向床榻上痛苦挣扎的齐旻,又瞥了眼正在火速备药施针的王医官,瞬间回过神来。
但还是敲打了下许知桐:“二小姐倒是对这些了解。”
许知桐:......
【绝了,这兰嬷嬷有病吧,齐旻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她是忘了齐旻现在正是危险期吗?】
说完兰嬷嬷又转向王医官,态度端正恳切道:
“王医官,世子身子要紧,府中所有药材、器物、人手,尽你调配。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库房珍宝、秘制药剂,无一不可取用,只求你全力施治,尽快为世子压下高热,缓解痛楚。”
许知桐:......6
王医官正捏着银针仔细以烈酒消毒,闻言点头回应:“嬷嬷深明事理,如此便再好不过。”
“此刻世子热邪上涌,心神受扰,我先施针清心泻火、镇惊安神,压住上头燥火,防止高热继续蔓延。”
“然后外敷凉膏辅助散热,再配上对症汤药内服,内外夹击,方能快速退热。”
“全凭医官做主。”兰嬷嬷微微颔首,随即走到床榻另一侧,小心整理散乱的被褥,避开伤口位置,生怕齐旻挣扎扭动时扯裂新愈的皮肉。
“别怕。”
看着齐旻这么痛苦的样子,许知桐轻轻靠近,声音压得极柔,贴在他耳畔缓缓安抚,“所有人都在救你,很快就不难受了。”
这边王医官手持银针,目光专注,精准锁定眉心、虎口、颈侧几处清火要穴,落针轻、准、稳。
细微的刺痛让昏沉中的齐旻轻轻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挣扎的力道微微加重。
“劳烦姑娘和世子多说说话,几针落完,气机便能稳住。”王医官沉声叮嘱。
“我晓得。”许知桐应声。
兰嬷嬷取来干净器皿,静静等候药膏与药材送来,目光时刻留意齐旻的面色变化,一旦察觉异样,便立刻配合医官行动。
银针尽数落定之后,燥热上涌的势头明显放缓,齐旻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缓,不受控制的抽搐也慢慢减弱。
不多时,婢女送来冰凉井水与柔软棉帕,许知桐轮番替换冷敷,一遍遍敷在他滚烫的额头、颈侧、腕间,源源不断的凉意压制着翻涌的内热。
另一婢女也取来特制凉膏,兰嬷嬷亲手接过后,以干净药勺调和均匀,避开面部与后背娇嫩创口,轻柔薄涂在齐旻泛着潮红的肌肤上。
清凉的药意缓缓渗入肌理,灼烧般的胀痛感一点点消散。
王医官再度切脉复查,神色稍稍缓和:
“针效起效,郁火已然被压制大半,只要等清热汤药熬好服下,内里热毒肃清,高热便不会再反复。”
兰嬷嬷立刻遣人去后厨盯紧药炉,亲自嘱咐把控火候与煎制时辰,绝不允许汤药出现半分差池。
时间一寸寸流逝,在针石、冷敷、外敷药膏的三重作用下,那灼烧人的滚烫体温,缓缓一点点降了下来。
脸颊不正常的潮红慢慢褪去,冷汗渐止,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破碎压抑的闷哼彻底消散,紧绷单薄的身子,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紧绷了整整半宿的压抑氛围,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