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伸手,托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腕间传来,苏晓露顺着力道站直了身子。
“手这么凉?”雍正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眉头微蹙。
“臣妾不碍事。”
“朕看你跳舞时,身子单薄得像要被风吹走。”雍正没有松手,反而牵着她,朝碎玉轩的方向走去。“苏培盛,传朕旨意,从今日起,苏贵人份例加倍,另,将库房里那支和田玉的簪子送来。”
苏培盛躬身应是,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支和田玉簪子,是先皇后最爱之物。皇上这是……把苏贵人当成替身了?
碎玉轩内,灯火通明。
雍正没留太久,只坐下喝了杯茶,又赏了些绸缎布匹,便起驾回了养心殿。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苏晓露一眼,那里面情绪复杂,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晓露恭送圣驾,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直起身。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佩儿喜不自胜,脸上笑开了花。
苏晓露却没什么表情。
替身就替身吧,在后宫,最不值钱的是真心,最有用的是恩宠。哪怕这恩宠是偷来的,借来的。
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一连数日,碎玉轩门庭若市。
内务府送来的赏赐堆满了半个库房,各宫也派人送来贺礼,言语间满是奉承。
苏晓露一概笑脸相迎,转头就让佩儿把东西登记造册,锁进库房。
这些笑脸背后藏着多少刀子,她一清二楚。
这日午膳,御膳房送来的食盒格外丰盛。
一道燕窝鸭子汤,炖得奶白,香气扑鼻。
佩儿殷勤地盛了一碗,递到苏晓露面前。“小主,您尝尝,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大厨做的,手艺可好了。”
苏晓露拿起汤匙,正要送入口中,动作却猛地一顿。
【叮。检测到饮食中含有致命毒药:鹤顶红(微量)。】
【毒素来源锁定:钟粹宫。】
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苏晓露垂下眼睫,看着汤碗里载沉载浮的几片鸭肉。
余莺儿。
这个女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刚被禁足,就敢在皇帝新宠的饮食里下毒,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吗?
还是说,她背后有人,把她当成一把用完就扔的刀?
这汤,不能喝。
但也不能就这么倒了。
打草惊蛇,只会让下一次的毒来得更隐蔽,更防不胜防。
要解决问题,就要一次性把蛇头斩断。
苏晓露的脑子飞速运转。
直接上报?证据呢?下毒的人早就把痕迹抹干净了,到时候又是一桩悬案。
将计就计,假装中毒?
【百毒不侵体质(初级)可缓慢分解此剂量毒药,但会伴随剧烈痛苦与脏器损伤。】
不行,为了一个蠢货搭上自己的健康,不划算。
“系统,有没有别的办法?”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
【解锁新功能:毒素转移。】
【可将指定毒素转移至十米范围内的非生命物体。每次使用,消耗‘雍正’好感度10点。】
苏晓露看了一眼墙角的铜制炭盆。
就它了。
“转移。”她在心里默念。
【毒素转移中……转移成功。】
【当前‘雍正’好感度:20。】
苏晓露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味道确实鲜美。
佩儿见她吃了,松了口气,又去给她布菜。
一刻钟后。
苏晓露正拿着书卷翻看,手突然一抖,书掉在了地上。
她捂住心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主!您怎么了?”佩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她。
“肚子……好疼……”苏晓露的声音微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佩儿的哭喊声带着颤音,响彻了整个碎玉轩。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雍正正在批阅奏折。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头,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苏培盛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回皇上,碎玉轩的苏贵人……突然腹痛不止,已经昏过去了。”
雍正一把推开桌上的奏折,起身大步向外走。
“摆驾碎玉轩!”
他到的时候,碎玉轩已经乱成一团。
太医正在施针,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佩儿哭得几乎晕厥。
雍正跨进内殿,看到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人,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前几日还活蹦乱跳,在他面前跳舞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得掉渣。
张太医连忙起身回话:“回皇上,臣查验了苏贵人的脉象,虚浮散乱,气血攻心,却……却查不出是何病症,更不像是中毒之兆。”
不是中毒?
雍正走到床边,看着苏晓露毫无血色的脸,心口一阵烦闷。
他握住她的手,冰得像一块寒玉。
就在这时,苏晓露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雍正,虚弱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皇上……您怎么来了……臣妾失仪了。”
“别说话。”雍正替她掖好被角。“到底是怎么了?”
苏晓露摇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臣妾不知……只是用了午膳后,便腹痛如绞……或许是臣妾福薄,承受不住皇上的恩宠……”
午膳!
雍正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
“苏培盛!”
“奴才在。”
“去给朕查!彻查御膳房!苏贵人今日午膳经手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苏培盛领命而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整个后宫都为之震动。
不到一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御膳房一个负责传菜的小太监,被查出收了钟粹宫宫女的银子,在苏贵人的燕窝汤里加了“料”。
人证物证俱在。
雍正听完苏培盛的回报,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余氏!朕才禁了她的足,她就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害人性命!”
他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苏晓露,胸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传朕旨意。”
“余氏心肠歹毒,不思悔改,着,降为庶人,赐死。”
旨意传到钟粹宫时,余莺儿正做着复宠的美梦。
当她听到“赐死”两个字时,整个人都傻了,瘫软在地,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拖进了偏殿。
一碗毒酒,了结了她短暂又愚蠢的一生。
翊坤宫。
华妃听着周宁海的回报,摔碎了手里的珐琅茶盏。
“废物!真是个废物!”
她不是可惜余莺儿,而是气她死得这么快,这么没用,连苏晓露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娘娘息怒。”一旁的曹贵人递上一杯新茶,柔声劝道。
“息怒?本宫怎么息怒!”华妃指着碎玉轩的方向。“那个苏晓露,进宫才几天?先是得了皇上的青眼,现在又借着一个死人,让皇上对她又多了几分怜惜!再这么下去,这后宫还有本宫的位置吗?”
曹贵人扶着华妃坐下,慢悠悠地开口。
“娘娘,您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如果苏贵人真的中了鹤顶红,太医怎么会验不出来?如果她没中毒,又是如何能算得那么准,恰好在皇上盛怒之时‘醒来’,三言两语就将火引到了钟粹宫?”
华妃的动作一顿。
曹贵人继续道:“这个苏晓-露,怕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这是在扮猪吃老虎,借着余氏这把刀,既除了眼中钉,又博得了皇上的心疼,一箭双雕,手段高明得很。”
殿内一片死寂。
华妃捏着帕子,赤金护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是本宫小瞧她了。”
她看向曹贵人,“温宜的周岁宴,快到了吧?”
“回娘娘,就在下月初六。”
华妃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一个刚冒头的贱人,也敢在本宫面前耍心机。本宫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她转过身,对曹贵人吩咐道:“你去安排。周岁宴那天,本宫要送她一份大礼。”
华妃拿起桌上一只给温宜公主新做的虎头帽,手指用力收紧,精致的刺绣被捏得变了形。
“本宫要让她,身败名裂,永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