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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姐姐,你的薄荷糖。”(重写)

贺峻霖:姐姐,你逃不掉的!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滴水落入粘稠的沥青河,缓慢,窒闷。

沈栖晚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车载空调吐出低温的风,却吹不散胸腔里那股滞涩的、混合着震惊与冰冷怒意的浊气。

后视镜里,酒店高耸的塔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后。

她眼前却反复闪过最后那一幕——贺峻霖蜷在宽大T恤里,锁骨伶仃,眼睛湿红,用那种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语调,精准地说出了“右边那颗蓝宝石袖扣”。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最猝不及防的神经末梢。

沈栖晚的母亲去世得早,那对袖扣是她留下的少数几件贴身旧物之一,是母女之间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联系。

它们被她锁在银行保险柜深处,连顾承泽都未必清楚具体样式。

贺峻霖怎么会知道?

不仅仅是知道,是精确,是笃定。是在她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从容退场时,轻描淡写地掀开了她棋盘之下,最隐秘的底牌。

这不是失误,不是巧合。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充满恶意的展示。

那个在过去三个月里,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用柔软的语调叫她“姐姐”,在床上生涩又努力地取悦她,偶尔犯了小错就红着眼圈不知所措的“贺峻霖”……是个假象。

一个漂亮、易碎、足以让人卸下所有心防的假象。

而她,沈栖晚,自诩冷静理智,却在长达九十天的时间里,对这个假象深信不疑,甚至偶尔会在他蜷缩着睡去时,生出一点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类似于“养了只合心意的小宠物”般的松懈感。

愚蠢。

这个词像淬了冰的榔头,狠狠砸在她太阳穴上。额角未散的淤青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最近一系列的“意外”和“失控”。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助理的名字。

沈栖晚深吸一口气,按下蓝牙耳机接听键,声音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平稳。

沈栖晚

“说。”

沈栖晚
助理
助理

“沈总,您让我查的,关于贺峻霖的背景资料,初步汇总发您邮箱了。”

助理
助理

“表面信息很干净,A大经管学院大三学生,成绩中上,档案里父母栏是空的,由一位远房监护人签字入学,平时住校,社交简单。没有不良记录,也没有任何突出的……异常。”

沈栖晚

“表面信息?”

沈栖晚
助理
助理

“是。”

助理
助理

“但深入交叉比对一些非公开渠道信息时,发现几处……微小的不协调。”

助理
助理

“比如,他入学时提供的监护人信息,在另一个不相关的系统里,关联到一个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

助理
助理

“又比如,他名下一张不常用的银行卡,近两年有几笔来自海外、数额不大但来源模糊的转账记录,收款人姓名与他那位‘监护人’的化名有高度重合。”

助理的声音压低了些。

助理
助理

“这些痕迹被抹得很干净,如果不是用了一些非常规的交叉验证算法,几乎看不出来。”

助理
助理

“沈总,这个人……可能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沈栖晚

“知道了。”

沈栖晚

沈栖晚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眼神冰冷。

沈栖晚

“继续查,重点查他过去两年所有的行程记录,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可能接触到我母亲遗物的途径。”

沈栖晚
助理
助理

“明白。”

助理
助理

“另外,顾承泽先生办公室一小时前来电,询问您今天是否会到公司,说有关城东新区项目的事,想和您‘沟通’。”

沟通?恐怕是施压,或者看她笑话。

沈栖晚

“回复他,我今天有私人安排,不进公司。”

沈栖晚
沈栖晚

“项目的事,按既定流程推进,有任何问题,让项目部直接找我。”

沈栖晚

沈栖晚说完,切断了通话。

私人安排。

她确实有。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向与公司相反的方向。四十分钟后,停在了城市另一端一家门脸不起眼、但安保极其严密的私人银行门口。

接待她的是银行的客户总监,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至极。

穿过数道需要虹膜和密码验证的厚重金属门,最终进入一间温度湿度恒定的独立保险库。

沈栖晚输入密码,打开属于她的那个保险箱。

冰冷的金属箱内,物品寥寥。几份重要的产权文件,一个陈旧的首饰盒,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天鹅绒布袋。

她拿起那个布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上。

两点幽蓝色的光芒,静静躺在墨黑的天鹅绒上。

那是一对古董蓝宝石袖扣,宝石不大,但切割精湛,颜色是极为罕见的、带着丝绒质感的皇家蓝。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老式切割钻石,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冽的碎光。扣托是铂金的,背面刻着极细微的、属于上个世纪某位著名珠宝匠的标记。

左边那颗,钻石镶嵌的走向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弧度。右边那颗,则在背面标记的下方,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如同羽翼般的微小纹理。

这是母亲当年告诉她,用来区分左右的方法,除了她们母女,世上不该有第三人知晓。

沈栖晚拿起右边那颗,指尖拂过那道羽翼纹理。

冰凉坚硬的触感,和她此刻的心一样。

贺峻霖没有撒谎,他说的,分毫不差。

他是怎么看到的?什么时候?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盘旋,最终凝聚成一个冰冷的认知:她这三个月,不是养了只兔子。

是亲手把一条不知道品种、不知道毒性、却显然对自己了如指掌的蛇,放进了自己的卧室。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这次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沈栖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接起,没说话。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

听筒里传来贺峻霖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他似乎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比早上在酒店时,更多了点软糯的讨好。

贺峻霖
贺峻霖

“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问,语气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打你常用的电话,没人接。”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我不是故意弄丢袖扣的,我也不是想要你赔……我就是,就是怕你找不到会着急……”

沈栖晚依旧沉默,只是握着袖扣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你别不理我……”

贺峻霖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带上了细微的、压抑的哽咽。

贺峻霖
贺峻霖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收你那么贵重的东西,更不该把它弄丢……你骂我也行,打我……打我我也认了。〞

贺峻霖
贺峻霖

“就是,别不要我,行吗?”

他的表演无缝衔接,甚至比清晨更加精进,那种卑微的、全心全意的依赖和惶恐,透过电波清晰传递过来。

如果她没有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这对本该绝密的袖扣,或许真的会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过于严苛,吓着了这个除了漂亮和听话一无是处的小情人。

沈栖晚缓缓开口,声音是她自己都意外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事不关己的冷淡。

沈栖晚

“贺峻霖。”

沈栖晚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似乎因为她终于回应而屏息。

沈栖晚

“我们之间,三个月,银货两讫。”

沈栖晚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

沈栖晚

“那张支票,是你应得的。”

沈栖晚
沈栖晚

“除此之外,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袖扣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沈栖晚

说完,她准备挂断。

贺峻霖
贺峻霖

“等等!姐姐!”

贺峻霖急急地叫住她,声音里带了真实的慌乱。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我不是为了钱!我也没想纠缠你!我就是……就是……”

他像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呼吸急促了几分,才带着哭腔挤出一句。

贺峻霖
贺峻霖

“我就是想问问……你头还疼不疼?昨晚……你这里…”

贺峻霖声音低下去,含混地比划了一下。

贺峻霖
贺峻霖

“撞到床头了……我后来才发现,有点红……”

沈栖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昨晚某个意乱情迷的片段闪过脑海——她确实因为他的动作失控,后脑不慎在实木床头上磕了一下,当时闷痛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她以为贺峻霖没注意到。

贺峻霖
贺峻霖

“我买了药,消肿的。”

贺峻霖还在小声说着,语速很快,像是怕被她打断。

贺峻霖
贺峻霖

“还有……你早上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就走了,你胃不好,不能空着……”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下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像个做了错事,想弥补却又不知从何做起,只能笨拙地围着主人打转,祈求一点原谅的小动物。

听筒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沈栖晚站在冰冷寂静的保险库里,听着那呼吸声,目光落在掌心幽蓝的宝石上。

荒谬感再次席卷而来。

前一秒,他精准地刺中了她的死穴,后一秒,他又能用最无辜的姿态,关心她昨晚撞疼的后脑勺和没吃的早餐。

哪个是真的?还是……都是假的?

沈栖晚

“贺峻霖。”

沈栖晚
沈栖晚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栖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贺峻霖轻轻地、带着浓重鼻音,无比认真地回答:

贺峻霖
贺峻霖

“我不想干什么,姐姐。”

贺峻霖
贺峻霖

“我就想……你下次头疼的时候,能想起我买的药。”

贺峻霖
贺峻霖

“胃疼的时候,能记得……我给你热过牛奶。”

贺峻霖
贺峻霖

“就……就这样。”

贺峻霖说完,似乎耗尽了所有勇气,又或者觉得自己这话幼稚得可笑,声音低不可闻地补了一句。

贺峻霖
贺峻霖

“……对不起,我又说蠢话了。”

贺峻霖
贺峻霖

“药我放在酒店前台了,用的是你的名字,你……记得去拿。”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再见。”

这次,是他先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作响,在绝对安静的保险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栖晚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已经结束通话的号码。

许久,她将那颗蓝宝石袖扣,紧紧攥进掌心,冰凉的宝石边缘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忽然很轻、很冷地,笑了一声。

好。

真好。

装可怜,扮无辜,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亮出獠牙又立刻收起,用最柔软的关切包裹最致命的试探。

贺峻霖。

你成功让我……

再也无法用看“小宠物”的眼神,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