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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姐姐,我疼。”(重写)

贺峻霖:姐姐,你逃不掉的!

晨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筛成暧昧的昏黄,像融化得太久的太妃糖,粘稠地涂抹在酒店套房凌乱的大床上。

沈栖晚在生物钟的精准召唤下睁开眼。

身体深处传来熟悉的酸胀感,混合着某种隐秘餍足后的疲惫。

空气里有昨夜残余的香槟甜气,更多的是一种年轻躯体特有的、干净又富有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里。

她没动,躺了三秒,然后侧过头。

贺峻霖睡在她身侧,薄被裹到胸口,只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手臂。

晨光给他近乎透明的皮肤镀了层柔光,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他骨架纤细,在蓬松的被子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把脸半埋进蓬松的枕头,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又轻又匀。

睡着的他,看起来有种毫无攻击性的、近乎脆弱的漂亮,像精心烧制的白瓷,或者蜷在窝里安睡的长毛垂耳兔,柔软,不设防,让人看着便无端心软。

沈栖晚静静看了他五秒钟。

然后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的长绒地毯,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捡起滑落在地的丝质睡袍裹上,走进浴室前,最后回望一眼。

床上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蹭了蹭。

沈栖晚轻轻关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冲刷下来,蒸腾的雾气迅速模糊了镜面。

她闭着眼,让水流划过皮肤,试图冲走昨夜所有过于清晰的记忆——那些滚烫的喘息,失控的抓握,还有最后近乎崩溃的、从喉咙深处逸出的呜咽。

三个月了。

这段始于一场各取所需交易的关系,在昨晚达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激烈峰值,然后,该结束了。

她擦干身体,站在重新清晰的镜前,里面的女人二十八岁,身材维持得无可挑剔,五官是带有攻击性的明艳,只是眼下有淡青的阴影,透出长期高压运转的痕迹。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锁骨下方一处新鲜的、泛着暧昧红痕的印记,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沈栖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开始上妆,粉底遮盖疲惫,眼线勾勒出冷静的弧度,口红选了最正的红。

当她穿上那套剪裁凌厉的珍珠白西装套裙,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时,镜中人已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沈氏集团副总裁。

冷静,理智,遥不可及。

从手包内层取出两样东西:一张早已签好、数额可观的支票,和一张对折的硬质卡片。

支票上的数字,足够一个普通大学生挥霍好几年,卡片上,是她用办公室打印机打出的、不带任何个人笔迹的两行字:

契约终止。

两清,勿联。

字体是标准宋体,十二号,工整得像一份待归档的冷冰冰的合同。

沈梄晚将它们并排放在床头柜上,压在酒店便签本上方,晨曦正好落在那片区域,支票边缘泛起一道淡漠的金属光泽。

该走了。

沈栖晚拎起手包,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柔软的声响,手搭上冰凉的门把手,向下压——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呢喃,黏糊糊的,像融化的麦芽糖。

沈栖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指尖在金属门把上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然后,转过身。

贺峻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薄被严实地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睡得泛红的脸和凌乱的发顶。

他一只手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东翘西翘,眼神湿漉漉的,蒙着一层初醒的懵懂和迷茫,像只被阳光晃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兔子。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穿得整整齐齐,拎着包,一副立刻要离开的架势,然后,慢吞吞地,移向床头柜,落在那张支票和卡片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贺峻霖揉眼睛的动作停了,他眨了眨眼,长睫毛颤了颤,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贺峻霖伸出手,指尖捏起那张支票,又看了看旁边的卡片。

他抬起头,看向沈栖晚。

那双总是含着笑、亮得像落了星子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迅速漫上一层湿漉漉的、难以置信的水光。

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微微张开,那表情——破碎,委屈,受伤,混合着一种被猝然丢弃的、茫然的不知所措。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

贺峻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一丝心碎般的哽咽。

贺峻霖
贺峻霖

“这……这是什么呀?”

他捏着支票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没让那张轻飘飘的纸从指间滑落。

沈栖晚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晨光勾勒出贺峻霖年轻身体美好的轮廓,和脸上那副足以激起任何人保护欲的破碎表情。

演技精湛,她在心里冷静地评价。

情绪递进,表情控制,甚至那恰到好处的颤抖,都无可挑剔。如果她不是这场交易的明确主导者,或许真的会有一瞬间的迟疑。

沈栖晚

“该给你的。”

沈栖晚

她开口,声音是自己刻意调整过的平静,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温度。

沈栖晚

“贺同学,我们三个月前说好的,时间到了。”

沈栖晚

贺峻霖猛地摇头,碎发随着动作晃动,看起来更可怜了,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棉T恤,领口歪斜,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晨光下,他皮肤白得晃眼,因为刚醒而泛着淡淡的粉,加上湿红的眼眶,整个人像枝头将坠未坠的带着露水的花,美丽,且易碎。

沈栖晚的视线在那段过于纤细的脖颈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他靠得有些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像刚洗过的棉布般的气息。

这种味道不带侵略性,反而透着一种被全然笼罩、打上标记后的依赖感。

贺峻霖
贺峻霖

“是……是我哪里让姐姐不满意了吗?”

贺峻霖低下头,眼睛红红地望着她,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助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我什么都改。”

贺峻霖
贺峻霖

“别……别不要我,行吗?”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去拉沈栖晚的衣袖,指尖却在即将碰到挺括的西装面料时,怯生生地停住了,转而轻轻捏住了她西装外套一小片下摆。

力道很轻,像蝴蝶停留,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放手的依赖。

这个动作,配上他此刻赤裸的上身、湿红的眼眶和卑微的表情,充满了某种精心算计的、纯与欲交织的致命诱惑。

沈栖晚垂下眼,看着自己那一片被他捏在指尖的衣料。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此刻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白。

她想起这双手昨夜是如何扣住她的腰,如何抚过她的脊背,如何让她失控地咬住下唇。

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在她平静的心湖深处荡开,但下一秒,更坚硬的理智之墙便重重压下,将涟漪碾得粉碎。

沈栖晚

“你做得很好。”

沈栖晚

她抬起另一只手,果断地、不容置疑地将自己的衣料从他指尖抽离,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沈栖晚

“只是交易结束了。”

沈栖晚

布料滑过指尖的触感冰凉。

贺峻霖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指尖,又抬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被更深重的、湿漉漉的难过淹没。

贺峻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眶越来越红,鼻尖也泛起粉色,像只被主人无故责骂、委屈至极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兔。

沈栖晚不再看他,转身,手重新搭上门把,按下。

“咔哒。”门锁轻响。

就在她准备拉开门的那一刻——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

那原本带着哽咽和委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是黏糊的哭腔,而是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带着点茫然的,甚至有些怯怯的声调。

沈栖晚的后背,微微绷直了,她没有回头,但握着门把的手,没有继续动作。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我好像做了件错事。”

贺峻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不确定的自责。

沈栖晚依旧没动,也没回应。

静了几秒,他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低了,满是愧疚和不安。

贺峻霖
贺峻霖

“昨晚……回去的时候,我好像不小心,把姐姐送我的袖扣,掉在姐姐车上了。”

沈栖晚的瞳孔,在门板冰凉的倒影里,骤然收缩。

袖扣?她送他?她什么时候送过他袖扣?

贺峻霖仿佛没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还在小声地、懊恼地自责。

贺峻霖
贺峻霖

“就是那对……姐姐说很衬我眼睛颜色的蓝宝石袖扣。”

贺峻霖
贺峻霖

“右边那颗……我找了半天没找到,肯定是掉在车里了。”

贺峻霖
贺峻霖

“对不起,姐姐,我太不小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做错事后的惶恐。

贺峻霖
贺峻霖

“那对袖扣……一定很贵重吧?”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你别生气,我……我一定赔给你。”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攒钱,分期也可以……”

蓝宝石袖扣,右边那颗。

沈栖晚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冻结,然后疯狂地倒涌回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自己失控的心跳,在死寂的套房里狂乱擂动。

母亲留下的遗物,独一无二的古董蓝宝石袖扣,她从未赠予任何人,甚至鲜少取出示人,他怎么可能知道样式?还精确到“右边那颗”?

他在撒谎,但这谎言,精准、惊悚,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悄无声息地抵住了她自以为严密的命门。

他怎么知道的?他什么时候见过的?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问题炸开,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贺峻霖还在身后,用那种湿漉漉的、充满歉意的声音小心询问。

贺峻霖
贺峻霖

“姐姐?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真的很抱歉……”

沈栖晚所有的动作,在他说出“右边那颗”时,骤然停顿。

时间仿佛凝固,套房内死寂,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微弱嗡鸣。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脸上所有慵懒的、甲方式的从容消失殆尽。

她看着贺峻霖,目光像两片刚刚淬火成型、冒着寒气的刀片,从他湿润无辜的眼睛,刮到他微微颤抖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再落到他因为紧张而蜷缩起的、细白的手指上。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低等生物意外僭越、触碰到逆鳞后的、纯粹的冰冷与审视。

贺峻霖在她的注视下,似乎更不安了,睫毛颤得厉害,小声补充

贺峻霖
贺峻霖

“我、我真的会赔的……”

沈栖晚没有回答。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深得像冰封的湖底,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稳定,清晰,节奏分明,一步步远去,直至消失。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发出急促沉闷的声响,像她此刻完全失控的心跳。

她没有慌乱,但每一步,都踩在骤然结冰的空气上。

套房内。

贺峻霖站在原地,听着门外凌乱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他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眼眶依旧有点红,鼻尖也还留着刚才憋气留下的微红,但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海般的平静,和一点几不可察的、玩味的微光。

贺峻霖走回床边,捡起那张支票,捏在指尖看了看,然后,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炽烈耀眼的阳光瞬间汹涌而入,将他挺拔的身影完全吞噬在光晕里,他眯了眯眼,适应着强光。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张轻薄的支票,折了起来。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对折,压痕,翻转,再对折……阳光落在贺峻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柔光,与他手中进行的、孩童游戏般的动作,形成一种奇异而迷人的反差。

很快,一架线条干净漂亮的纸飞机在他修长的指间成型。

贺峻霖推开一扇窗,清晨微凉的风立刻灌入,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他举起手,将纸飞机轻轻掷出。

那架承载着可观数字的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而精准的弧线,乘着风,朝着酒店楼下波光粼粼的景观水池,悠悠地滑翔而去。

贺峻霖手肘撑在窗沿,目送着它坠落,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他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楼下匆匆驶离的黑色车影,和城市清晨繁忙冰冷的街景。

贺峻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柔软的困惑:

贺峻霖
贺峻霖

“跑这么快……”

贺峻霖
贺峻霖

“是怕我赔不起……”

贺峻霖
贺峻霖

“还是……”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深藏的微光,沉入一片无辜的迷茫。

贺峻霖
贺峻霖

“……我说错话了吗?”

贺峻霖
贺峻霖

“她好像,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