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弥漫着草药混杂的气味,青耕正在整理昨日采的草药,她拿起一株,对着光看了看,摘去几片干枯的叶子,捋顺根须放进身旁的竹匾里。
她突然停手,叹了口气。
于妖而言,淋场雨不过是衣角湿一片,连个喷嚏都不会打。
可应卿月身体本就不好,昨日撑着伞去接她,肩膀和后背淋了个透。青耕今早推开她房门的时候,便发现她得了风寒。
青耕给她喂了药,又渡了一丝极淡的妖力。至于今天,只能一个人干活了。
“青医师在吗?”
青耕抬起头,发现是住在附近的李婶,平日里嗓门大得能掀翻半条街,今日站在门口,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
青耕李婶,这是怎么了?
李婶白着脸坐下来,手搭在脉枕上,青耕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感受到指尖底下传来的脉象又促又乱。
她收回手,转身去药柜上取了茯苓、远志、酸枣仁,又添了一小撮朱砂。
青耕脉象惊惧,心神不宁。我给您开几服安神药,回去煎了,睡前服一剂,这两日少想事,多歇着。
“哎哟。”李婶抬起手拍了拍自己心口,“青医师还没听说?城里出大乱子啦!”
青耕正在包药的手顿了一下,她确实什么都没听说。昨日从山上下来便跟应卿月一道回了医馆,后面应卿月烧得迷迷糊糊的,更不可能跟她说什么城里的闲话。
青耕怎么了?
李婶往前探了探身子,嗓门压低了些。
“初七,也就是昨个,出了件大事!”她缓了口气,“就前面那条巷子里,有个书生死啦!”
青耕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洛安城里死一个书生,算什么大乱子。可李婶接下来的那句话,让她的手骤然停住。
“是被人挖了心死的。”李婶懊恼道,“都怪我好奇心重,今儿早上听人说了,还特地跑去看了一眼。哎呀,那叫一个骇人!胸口一个洞,空的,什么都没有了。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就心没了。青医师你说,会不会是妖怪作祟?”
青耕神色微凝,她将药包快速打完结递给李婶。
青耕李婶,药拿回去煎,三碗水煎成一碗。这两日城里不太平,您少出门,也别凑什么热闹了。
李婶接过药包,又拍了拍心口,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作孽作孽”,起身走了。
送走李婶的时候,青耕看见街对角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男子容貌清隽,穿着身水墨色的外袍,他正微微侧着身,朝巷口一个卖果子的老妇人问些什么。
青耕的目光从他衣袍上移上去,停在他额间印记上。
侍鳞宗,双花法师。
男子忽然侧过身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条街撞在了一起。
青耕弯起唇角,冲他笑了笑。
男子的目光微微怔了一瞬,随后微微颔首。
而后他便收回目光,水墨色的衣袍转入巷子深处,被阴影吞没了。
青耕站在台阶上,嘴角那点弧度在他转身之后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