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耕（11）

走到城门口，天忽然落起了雨。

细密的秋雨落下，青耕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抬起手，指尖已经凝了一缕极淡的青色。

她还没来得及施展避雨术，雨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应卿月青耕。

青耕抬起头，就见有人正朝她跑来。

应卿月撑着把青竹骨伞，雨打在素色的伞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水雾，她跑得有些急，连裙摆被雨水溅湿了下半截也顾不上。

她跑到青耕面前时气息还有些不稳，手却把伞高高地举了过来，整个伞面都偏向青耕头顶，把自己大半身体都晾在了雨里。

青耕小月？你怎么来了？

应卿月没有回答，她腾出了一只手，指腹贴上青耕的脸颊，将她面上几道雨水轻轻地擦去。

被雨浸得微凉的指尖贴在青耕温热的脸颊上，凉意很快从那一点接触面晕开。

应卿月看你这么久没回医馆，我担心啊。

青耕的笑意从抿着的唇缝里漏出来，她偏过头，有些心虚。

青耕我就是…又在山上睡着了。

应卿月旁人都怕山中有野兽，有毒蛇，进山采药都要结伴，赶在天黑之前回来，偏偏你就爱在山上待。

应卿月采药也待，不采药也待，太阳落山了还不回来。

女子的手顿了一下，伞沿的雨水汇成细细的一线，从她那侧的伞骨末端淌下来，落在肩头，洇出深色的一小片。

应卿月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青耕有些无奈。

她诞于堇理山，到如今正好一百年。

一百年对妖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山上的花开了又谢了一百次。

青耕当初下山来到洛安，买下了一间铺子挂上医馆的招牌，替人把脉、抓药、写方子，碰到实在贫困的人族便不收钱，因此积攒了不少功德与信仰。

可人族的寿命太短了，她不能在一个身份里停留太久。

于是每隔一些年岁，医馆便会传给下一辈，在旁人眼里，只当是医术传家。

应卿月是去年来的洛安。那时她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攥着一封破旧的信问城南周家怎么走。

青耕替她指了路，她去了，傍晚又回来了。

周家的人，早些年便都死了，连给她开门的人都没有。

青耕把柜台上的药方往旁边推了推，倒了碗热茶递给应卿月。

青耕留下吧。帮我打打下手，管吃管住，工钱按月结。

应卿月便留下了。

她只当青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师，年纪不大就继承了医馆，所以才会每次都这般担心。

青耕看了眼应卿月肩头那片被雨水洇湿的深色，伸手接过伞柄，把伞面往应卿月那边推回去一半，两个人的肩膀便挤在了一处，一个被雨丝打湿了左半边，一个被雨丝打湿了右半边。

青耕哎呀不说了，快回医馆煮点姜茶喝。

应卿月被她揽着往城门里走，柔柔地看着她。

#应卿月你也知道我会说你。采药采一整天，头发里都是草叶子，回去先烧水洗头，别又往榻上一倒就睡……

青耕没应声，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