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弘凡：小狗心动悖论》_【青火7】Lars绝非等闲之辈 - 温时沅

“看那山河远阔，听那青火的呐喊。”

麻辣烫的碗收走了，茶几擦干净了，连那摊被黄子弘凡洒出来的汤渍都被温橙也用湿巾抹了三遍，直到茶几表面重新反出光来。

黄子弘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擦，嘴上说着我来我来，脚一步都没动，被温橙也回头瞪了一眼才讪讪地笑了笑，把刚拿起来的抹布又放回去了。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射进来，把地板映成一片暗暗的颜色。

楼上楼下都很安静。

黄子弘凡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又低下头看地板，整个人像一只在窝里转圈找位置的狗，浑身上下写满了无聊两个字。

温橙也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他转悠。

黄子弘凡你干嘛呢？

温橙也没干嘛。

黄子弘凡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

黄子弘凡咱们上楼待会儿？

他说上楼，温橙也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不是四楼他家，是再往上，五楼和六楼之间那个小小的阁楼。

那个地方在他们两家人的心里有一个专属的名字，没有人给它起过正式的名字，但每个人都知道说的是哪里。温橙也爸妈管它叫俩孩子那屋，黄子弘凡爸妈管它叫“元元和也也的小天地”，黄子弘凡自己私底下管它叫“快乐老家”，但只在喝多了或者特别开心的时候才会这么说。

温橙也没说话，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走到玄关换了鞋。

黄子弘凡跟在她身后，拖鞋都没换，趿拉着就出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了，把狭窄的楼道照得通明。

走到四楼的时候，俩人听到黄子弘凡家传来电视的声音，他爸妈应该已经回来了，正在看什么节目，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热热闹闹的。

五楼。

六楼。

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木门，门不大，比普通的房门矮了半头，门板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更深一层的木色。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是黄子弘凡小时候在某次手工课上做的，木板锯成了不规则的椭圆形，上面用彩色马克笔画了一只戴王冠的小狗和一只拿权杖的小猫，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小狗骑士 & 小猫公主”。

小狗的耳朵画得一边大一边小，小猫的胡须画了六根，左边三根右边三根，但有一根歪到了眼睛上面。整块木牌丑得很有个性，但挂在那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被摘下来过。

黄子弘凡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某种极致古老的号召，欢迎着熟客的到来。

阁楼不大，斜屋顶让整个空间显得有些低矮，黄子弘凡站在最高的地方头顶离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但走到两侧就要微微低头了，空气里有一股橙花檀木混合的味道，不呛人，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陈旧的温暖感。

温橙也跟在后面走进去，习惯性地把门带上，锁上，然后靠在门板上，目光慢慢扫过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会发出一种很踏实的声音，不是空心的那种响，是实的、厚的、有重量的，像被时光中所打磨过的旧物件，越看越有味道。

懒人沙发占据了房间最中央的位置，一个巨大的、豆袋形状的灰色布包，瘪塌塌地瘫在地板上，表面有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是两个人长年累月坐在上面留下的印记。懒人沙发旁边堆着两三个靠垫，其中一个已经被压得完全没了形状，里面的棉花都结块了，但谁都没舍得扔。

黄子弘凡走过去，整个人往懒人沙发里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的身体陷进去，被灰色的布料包裹住，只剩一颗脑袋和两条腿露在外面，整个就是埋进沙土里的小狗似的。

黄子弘凡终于回来了。

他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黄子弘凡这个沙发是世界上最好的沙发，我在波士顿坐过比这贵一百倍的沙发，都没有这个舒服。

温橙也没接话，在懒人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她的视线在阁楼里转了一圈，还是那样熟悉。

靠墙的那面置物柜还在，一整面墙都是，木工定做的，格子大大小小不规则地排列着，每个格子里都塞满了东西，手办、盲盒、限定娃娃、从各地带回来的小摆件，有些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有些被摸得发亮。

最上层摆着几个乐高拼成的花束，花瓣的颜色已经褪了色，但形状还在，歪歪扭扭地开在那里。

角落里立着一把吉他，旁边还靠着一把尤克里里，再旁边是一个电子琴的琴架，但琴不在上面，它靠在墙根立着，琴盖上贴满了贴纸，大部分都翘边了，有些只剩下半个图案。地上散落着几本乐谱，封面卷曲着，边角被翻得起了一些茸毛。

小冰箱在另一侧的墙角，白色的，门上有几个彩色磁铁，吸着几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买牛奶”、“巧克力没了”之类的字迹，有些是黄子弘凡的字，有些是温橙也的，冰箱上面放着一个搪瓷托盘，里面堆着几板巧克力和几包饼干，包装袋都没拆。

墙上挂满了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张巨大的合照，占了整整一面墙的大部分位置。照片里黄子弘凡穿着毛茸茸的小狗连体衣，棕色的，帽子上面有两个垂下来的耳朵，他对着镜头咧嘴笑，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温橙也穿着黑色的小猫连体衣，尖尖的耳朵竖在头顶，尾巴从身后绕到前面搭在膝盖上，她的表情和现在差不多，冷着脸，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很小的弧度。

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肩膀挨着肩膀，黄子弘凡的脑袋歪过来靠在她肩膀上，温橙也没有躲。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英文，黑色的马克笔，字迹流畅漂亮，带着一点连笔的花体，是黄子弘凡的字。

“I am her little knight.”

温橙也第一次看到这行字的时候问过他什么意思，黄子弘凡说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写的，然后耳朵尖红了。

温橙也没再问，但每次进阁楼都会看到这行字，看了十几年，随着时间的成长，这行英文早就烂熟于心了，甚至也知道了它的意思，翻译过来是：我是她的小骑士。

周围挂着很多画，都是他们小时候画的，大部分画得很抽象，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有一幅是温橙也画的，用的是油画棒，画的是一个蓝色的圆和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她说那是海和地平线，黄子弘凡当时说海怎么是蓝色的圆，温橙也说因为是地球，黄子弘凡就没再问了。

还有一幅是黄子弘凡画的，画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手牵着手，下面用英文歪歪扭扭地写着“Lars&Lira”，Lira是他给温橙也起的英文名，因为他觉得Lira这个单词很好听。

而且一部分原因是两个英文名相差不大，也是属于黄子弘凡的小心思。

门旁边立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还没收拾，里面塞着几件衣服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是黄子弘凡回来之后随手扔在那里的。行李箱的轮子上还贴着航空公司的标签，目的地写着BOS-PEK，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

温橙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懒人沙发里的黄子弘凡身上。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看着墙上那张合照，表情有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橙也看什么呢？

黄子弘凡回过神，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笑了一下，从旁边小柜子里拿出眼镜戴上。

黄子弘凡看你啊。૮₍ ˃̶ ꇴ ˂̶ ₎ა

然后伸手从旁边的地上捞起那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在琴弦上，随意拨了两下，琴声在阁楼里响起来，被木头墙壁弹回来，形成一个很短很轻的回音。

黄子弘凡你想听什么？

温橙也想了想。

温橙也My Heart Will Go On

黄子弘凡挑了挑眉，那个挑眉的动作做得很夸张，左边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上去，右边的眉毛纹丝不动，整个表情写满了你果然还是最喜欢这首的得意。

黄子弘凡我就知道。

嘴角往上翘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欠揍的笃定。

黄子弘凡你每次都点这首，你就不能换一首吗？

温橙也不能。

黄子弘凡为什么？

温橙也因为好听。

温橙也才不会说，是因为他唱的好听。

黄子弘凡笑了一声，手指在琴弦上找到了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弹。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阁楼里的空气好像变了一种质感。吉他的声音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好听，木质的墙壁和地板把声音裹住了，不让它散得太快，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多停留了一瞬，慢慢地、悠悠地荡开，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消失。

黄子弘凡唱歌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的他嘴巴永远在动，话多得像拧开的水龙头哗哗哗的，关都关不上。

但一拿起吉他，一开口唱歌，他整个人就沉下来了，仿佛一艘船从水面驶进了更深的地方，也让她沉浸式的进入了电影世界里。

他的声音在阁楼里彻底展开来、干净，带着一种少年气，但又比少年多了点什么。是那种只有在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时才会有的东西，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发着光的东西。

黄子弘凡此刻弹着吉他，戴着眼镜，唱歌时候的黄子弘凡，好像更加迷人了。

温橙也坐在懒人沙发旁边的地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黄子弘凡。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按和弦的动作很流畅，手腕灵活地翻转着，指尖和琴弦接触的地方能看到薄薄的茧。

他的睫毛垂下来，唱到副歌的时候，他抬起眼看了一下温橙也，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是从里面往外冒的，带着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自恋和一种谢谢你愿意听我唱的温柔，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搅在一起，混成了一种黄子弘凡专属的表情。

温橙也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她从来不在黄子弘凡唱歌的时候移开目光。

不是因为什么浪漫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这个时候的黄子弘凡是最最好看的，这个判断和感情无关，纯粹是一种客观的审美，就像她觉得夕阳下的故宫角楼很好看、觉得雪后的胡同很好看一样，那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理所当然的好看。

最后一段副歌唱完，黄子弘凡的手指在琴弦上划了一下，收了个尾。

琴声慢慢散去，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黄子弘凡睁开眼睛，看着温橙也，嘴角慢慢翘起来，少年感，张扬，笑的肆意，似乎等待着被夸奖。

黄子弘凡怎么样？

温橙也还行。

黄子弘凡又还行？ ૮₍ •᎔•₎ა

黄子弘凡把吉他放在一边，整个人在懒人沙发里翻了个身，面朝着她，一只手撑着脸。

黄子弘凡你能不能换一个词，每次都说这歌好听，我唱完就只会说还行还行还行，肯定我一下怎么了！我的歌迷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会打你的。

温橙也那让她们来。

黄子弘凡你这个人૮ ៸៸៸º ᗜ º៸៸៸ ა

黄子弘凡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温橙也的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她的眼睛告诉他，她不是真的觉得还行。

她的眼睛在看他，很认真地看，就像她看向热爱的医学书一样，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不轻易流露的认真。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这个样子意味着什么。

黄子弘凡你明明觉得好听。

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和一点笃定。

黄子弘凡你就是不肯说，嘴硬。૮ •𖥦• აᐝ

温橙也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地上那板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黄子弘凡什么？

黄子弘凡没听清。

温橙也把巧克力咽下去，看着他。

温橙也我说，你以后要是当了歌王，记得给我留一张内场票。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懒人沙发里弹了起来，坐直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表情是那种介于惊喜和不敢相信之间。

黄子弘凡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终于承认我唱歌好听了？

温橙也我没有。

黄子弘凡你有！你说让我给你留内场票，说明你觉得我以后能开演唱会，说明你觉得我唱歌好听，说明你承认了！

温橙也我只是说如果。

黄子弘凡如果就是承认！૮₍ ˊᗜˋ₎ა

温橙也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不是那种一闪而过，不是转瞬即逝，她笑的很漂亮，嘴角上扬。

温橙也Lars绝非等闲之辈，Lars是以后歌坛界的歌王。

黄子弘凡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听到“Lars”这个称呼从温橙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脏跳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心动的那种跳，但他清楚，可以比喻一下，你养了一只很高冷的猫，它从来不主动靠近你，但有一天它忽然走过来蹭了蹭你的腿的那种。

他盯着温橙也看了好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很敞亮，笑声在阁楼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黄子弘凡Lars绝非等闲之辈……

他重复了一遍，故意把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味道。

黄子弘凡橙子，你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温橙也记吧。

黄子弘凡不是，你认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以后能当歌坛巨星？

温橙也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连同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是只有在对某件事怀有巨大的、真挚的热爱和确信时才会有的光芒，温橙也知道，黄子弘凡特别喜欢音乐。

温橙也我说了，Lars绝非等闲之辈。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又从巧克力板上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不再看他。

黄子弘凡靠在懒人沙发里，仰头看着阁楼的天花板。木质的屋顶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安静的小溪流。他的嘴角一直扬着，放不下来，心脏还在那个不正常的节奏上狂跳着，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说那句话的人是温橙也。

她从来不说废话，她不说你唱歌真好听，不说你以后一定会成功的，不说任何她觉得不必要的话。她说Lars绝非等闲之辈，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可能只是一句普通的夸奖，但黄子弘凡知道，这是温橙也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这句话不是祝愿，而是她觉得他黄子弘凡真的是最厉害的，她在承认他唱歌很厉害。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坐在地板上，盘着腿，手里捏着那板巧克力，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着吃，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黄子弘凡橙子

温橙也嗯。

黄子弘凡你其实真的特别厉害，温橙也Seductive。૮ ¯͒ ᗜ ˘ ა

温橙也嚼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一下。

黄子弘凡我是认真的。

黄子弘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是安静的，笃定的。

黄子弘凡你学法医，天天对着尸体和骨头，不害怕也不恶心，还能考那么好的成绩，你以后一定会是很厉害的法医。

黄子弘凡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一点。

黄子弘凡你是我见过的最酷的人。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酷，是真的酷，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人认可、自己就知道自己很酷的那种酷。

阁楼里安静了。

温橙也把那块巧克力咽下去，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把水瓶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要不要回答。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巧克力板递了过去。

黄子弘凡低头看着那板被掰得乱七八糟的巧克力，伸手接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巧克力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甜的，带一点苦。

他靠在懒人沙发里，她坐在地板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阁楼里一点都不空。

墙上那张大合照里，穿小狗衣服的小男孩和穿小猫衣服的小女孩并肩坐着，笑了一个夏天。

窗外的夜风把阁楼的小窗户吹得微微响了一下又一下，木质的屋顶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壳，把两个人罩在里面。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得毫无章法，但每一件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里有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以后还会一起变老。

温橙也把最后一小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

温橙也黄子弘凡，你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副歌的第二段是不是唱错了一个音？

黄子弘凡差点被巧克力噎住，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着她。

黄子弘凡你居然听出来了？

温橙也嗯。

黄子弘凡你什么时候听力这么好了？

温橙也一直都有，只是没跟你说。

黄子弘凡看着她，看了好久，然后笑了，笑得又无奈又开心的，整个人往懒人沙发里一倒，把脸埋进灰色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

黄子弘凡橙子，你真的，你真的太讨厌了。 ૮₍ꐦ -᷅ ⤙ -᷄ ₎ა!!

温橙也把手伸过去，在他头顶的卷毛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像在拍一只闹腾的小狗。

温橙也你才讨厌。

是的，讨厌死了，让她那么那么喜欢，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表白。

她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他的发梢上多停了一秒左右。

奈何黄子弘凡心太大，根本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