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春的宝藏,找到了,是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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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半。
两个人没人去开灯,客厅里的光线从亮变暗,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电视屏幕的蓝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黄子弘凡靠在沙发上,两条腿伸得老长了,脚踝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一只手枕在脑后,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沙发里。
温橙也还裹着那条碎花毯子,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其实就是闲着没事动一动。
黄子弘凡忽然开口,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特有的那种软绵感。
黄子弘凡你记不记得咱们小学那个操场?
温橙也嗯。
黄子弘凡那个破操场,全是石子,摔一跤膝盖能疼半个月。现在想想那操场也太不正规了,连个塑胶跑道都没有,就一块水泥地,上面还全是裂缝。
温橙也你在那上面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黄子弘凡也没有很多次吧……
温橙也光我看见的就不下十次。
黄子弘凡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没再反驳,他把手从脑袋底下抽出来,在沙发上摸来摸去,摸到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光亮,清透的月色把家具的轮廓映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黄子弘凡其实我挺怀念那个操场的,虽然破,但是大,跑起来特别爽。我在伯克利的时候去过学校的操场,很正规,塑胶跑道,草坪也是真的,但跑上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温橙也少了石子。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黄子弘凡对,少了石子,你说我是不是有病,怀念一个破操场的石子。
温橙也没接话,她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拿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半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放太久了,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黄子弘凡注意到了她皱眉的动作。
黄子弘凡水凉了?
温橙也嗯。
黄子弘凡那我给你倒杯新的。
他说着就要起来,温橙也按住了他的胳膊。
温橙也不用,不渴了。
黄子弘凡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她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按得很自然,像是在按一个扶手,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过了一会儿把手收了回去,重新塞进毯子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对面楼的灯亮了几盏,橘黄色的,一小块一小块地嵌在灰色的楼体上。
黄子弘凡橙子。
温橙也嗯。
黄子弘凡你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的事,关于我的?
温橙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黄子弘凡也在看她,那双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像是里面装了两颗很小的星星碎片。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也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是很认真地在等一个回答。
温橙也看了他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温橙也有。
黄子弘凡什么什么?
黄子弘凡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一点,凑过来。
黄子弘凡快说快说,我想听ʢ˶ᵒ ᵕ ˂˶ʡᶻ
温橙也没立刻说,她盯着茶几上那摊被黄子弘凡洒出来的麻辣烫汤渍,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随后她终于开口了。
温橙也你耳垂那次。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有一道很小很小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摸上去能感觉到一道细细的凸起。
他一边笑着一边轻描淡写,其实他只是不想让温橙也想起这事儿。
黄子弘凡哦,那次啊,我自己都快忘了。
温橙也我没忘。
温橙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沉沉的。
温橙也如果不是那天我任性离家出走,你也不会为了逗我开心,跳那个椅子,这样你就不会摔去了,把耳垂磕掉了。
黄子闻言他的话,顿时也沉了一下,他没想到,温橙也把这件事怪在了她自己身上,他看到温橙也的表情不太对。
她的表情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但他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能从她那张从来不露声色的脸上读出别人读不出来的东西。她的眼睛看着前方某个固定的点,一眨不眨的,那就是一种自责和愧疚,还有难过。
她继续说着。
温橙也然后你就摔了,你从椅子上摔下去了,你整个人往前扑,脸着地,你爬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没什么事,你也是,因为你经常摔,摔完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跑,跟没事人一样,但那次你没站起来,你跪在地上,手捂着耳朵。
她停了一下。
温橙也血从你手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水泥地上,一滴一滴的,很快就积了一滩,我当时站在双杠那边,看到血的时候腿就软了,跑过去的时候差点摔倒,你把捂耳朵的那只手拿开给我看,你的耳垂裂开了,是裂开了,耳垂掉了。
黄子弘凡不说话了,他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那个还留有疤痕的耳垂。
温橙也何姨那天下班晚,黄叔叔又出差了,我拉着你去了我家,我爸妈也不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坐在马桶盖上,血顺着你的脖子往下流,滴在我家洗手间那个白色的瓷砖上,我拿了一整包纸巾按在你耳朵上,纸很快就湿透了,我又换了一包。
温橙也的声音还是那样,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她放在毯子下面的手攥紧了,指节微颤。
温橙也你很安静,特别安静,安静得不像你,你平时话那么多,一分钟都停不下来,但那天你一句话都没说,就坐在那里,脸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一张一张地换纸巾我害怕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也抖了一下。
温橙也我特别害怕。
黄子弘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生涩,痛,他没发出声音。
温橙也那是我第一次哭,不是因为看到血,是我觉得你要死了。你流了那么多血,怎么都止不住,耳朵上那个口子那么大,肉都翻出来了,我觉得你要死了,跟姥姥姥爷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温橙也我拉着你的手哭,哭得说不出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特别难看,你坐在马桶盖上,比我高出一截,你低下头看我,然后你笑了。
温橙也转过头,看着黄子弘凡,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温橙也你笑了,你说的是橙子你别哭了,我死不了,我命大着呢,然后你凑过来,用你的脸贴了贴我的脸,你跟我说我不会不要你的。
温橙也你脸上全是血,蹭了我一脸。
温橙也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很轻很轻的抽动,像是想扯出一个好看一点的笑,但失败了。
温橙也后来我找到手机打的120,到了救护车上又给何姨打电话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如果我再长大一点,就不会只知道害怕了,就会更早带你去医院了。
她之前也说过这么多,是因为和嘎子哥他们一起,声入人心结束后,他们分开了,每个人都哭的稀里哗啦的,温橙也其实有点舍不得嘎子哥,当时是方书剑在她身边,黄子弘凡在演出来着,结束后才看到温橙也,其实温橙也之所以和声人熟,是因为她当时总是看黄子弘凡,也是因为他俩基本都是搁一块的,虽然黄子住宿舍,但声人节目组给温橙也了一个单人间。
慢慢的,就熟了,但镜头里其实俩人根本没有同过框,而且温橙也也没怎么出现在镜头里。
1975,马佳,高扬分开时候,温橙也红着眼眶,一张萌化了的脸蛋哭得通红,转身离开时,黄子弘凡也哭了,温橙也也哭了,当时温橙也是真的和嘎子哥说了好多好多话话。
温橙也说完以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黄子弘凡没说话,温橙也也没有再继续说话。电视黑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又亮了几盏,风把窗户吹开了一点,把窗帘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黄子弘凡忽然清了清嗓子。
黄子弘凡那个……
他的声音有点哑,咳了一下才恢复正常。
黄子弘凡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后来老摸我耳朵?
温橙也看了他一眼。
温橙也我没摸过你耳朵。
黄子弘凡你摸过,好多次,后来我每次坐你旁边你就伸手摸一下这里,你以为我没发现?我发现了,我就是没拆穿你。
温橙也把目光移开了,重新盯着茶几上那摊汤渍。
温橙也我没有。
黄子弘凡你有。
温橙也没有。
黄子弘凡行,你没有,死鸭子嘴硬,还总是说我୧(´▽`★)୭
两个人又沉默了,刚才那种沉重的气氛被这几句拌嘴冲淡了一些,黄子弘凡揉了揉鼻子,忽然换了个语气,声音轻快了不少,带着点刻意的嬉皮笑脸。
黄子弘凡说到小时候,你还记得你欠我一样东西吗?
温橙也皱眉思索。
温橙也我欠你什么?
黄子弘凡屎味糖果啊
黄子弘凡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先笑了。
黄子弘凡你忘了?小学三年级,你跟我打赌赢了,说欠我一包怪味糖,里面有个屎味的。你说欠我的屎味糖果一定会还给我,原话,一字不差。
温橙也盯着他看了又看,完全不懂他居然自己Q这个流程是什么心态啊,温橙也盯着他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但她的表情慢慢变了,从疑惑变成了想起来什么,然后黄子弘凡确实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黄子弘凡瞪大了眼睛。
黄子弘凡你不会真有吧?
温橙也既然你想吃……那吃呗!
温橙也没回答。她掀开毯子,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来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很旧了,拉的时候有点卡,她用力拽了两下才拉开。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旧东西,遥控器备用电池、过期的优惠券、几支不出水的笔、一个破了的计算器。
她的手伸到最里面,摸出一个塑料袋。
黄色的塑料袋,超市那种,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在抽屉里待了很久。
她拎着塑料袋走回来,往茶几上一倒,十几颗糖果哗啦啦地滚了出来,散了一茶几。
那些糖果的包装纸五颜六色的,有些甚至都已经褪色了,边角也磨毛了,但能看出来是那种整蛊用的怪味糖。包装纸上印着各种搞怪的表情和口味名称。
“臭袜子味”、“呕吐物味”、“鼻屎味”、“狗粮味”。
黄子弘凡看着那一堆糖果,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黄子弘凡你真的留着?这都多少年了?十年?十一年?
温橙也十年……吧。
温橙也在糖果堆里翻了翻,拿起一颗包装纸上印着一坨棕色东西的,举到眼前看了看。
温橙也这颗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味。
黄子弘凡看着那颗糖,表情很复杂。
黄子弘凡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而且十年了,这还能吃吗?!
温橙也表情认真的复述着。
温橙也你说橙子你要是敢吃一颗我就把这整包都吃了,我说你自己说的别反悔,你说我黄子弘凡说话算话,你让我吃屎我都吃。
黄子弘凡我那时候才八岁!八岁说的话能算数吗?而且我胜负欲很强的!!୧º̣͙•̥͙º̣͙୨
温橙也你说的话你自己得负责,而且这事又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温橙也把那颗棕色的糖从包装纸里剥出来。糖本身是深棕色的,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看起来确实很像某种不该被放进嘴里的东西。
她捏着那颗糖,递到黄子弘凡面前,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黄子弘凡低头看着她手心里那颗糖,喉咙动了一下。
黄子弘凡你真让我吃啊?不会拉肚子么?而且这真的还能吃吗?⦁֊⦁꧞
温橙也你自己说的,应该还可以吧,没粘住。
黄子弘凡那是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的话不能当真的!
温橙也你刚才还说你说的话算话。
黄子弘凡我刚才说的不算,我现在说的才算。
温橙也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黄子弘凡被她看得心虚,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把抱枕拉过来挡在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黄子弘凡橙子,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换个别的?比如我请你吃顿饭,或者我在你家洗一个月的碗,或者我帮你整理那个书架,你那个书架乱得跟被狗啃过一样。
温橙也嗯,你啃的,肯定不行,万一你再给我书架啃了。那我得不偿失。
黄子弘凡成功演示了什么叫你惹了我一下,我就毛绒绒的!
黄子弘凡温橙子!!!!!!!!!!!那半颗?我吃半颗行不行?
温橙也不行。
黄子弘凡三分之一?
温橙也没说话,把手往前又递了一点,那颗糖几乎要碰到黄子弘凡的嘴唇了。
黄子弘凡盯着那颗糖,表情像是赴死一样,他的眉毛拧在一起,鼻子皱起来,嘴巴抿着,整张脸都在表达抗拒,但他的身体没有往后躲,就那样缩在角落里,用一种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该死的嘴,不提可能温橙也都想不起来这事儿了。
黄子做着最后的挣扎
黄子弘凡你确定?
温橙也确定。
黄子弘凡我吃了你不会后悔?
温橙也不会。
黄子弘凡我要是吐了怎么办?
温橙也咽回去。
黄子弘凡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他睁开眼,伸手从温橙也手心里拿起那颗糖,看了最后一眼,闭上眼,塞进了嘴里。
他的表情在接下来几秒钟内经历了非常剧烈的变化。
先是皱眉,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嘴巴张开了一点,像是想吐出来,但又硬生生忍住了,闭上了嘴,腮帮子鼓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
然后他张开嘴,伸出舌头,给温橙也看,糖没了,咽下去了,说话声音抖抖的。
黄子弘凡吃完了,满意了吧?
温橙也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不知道是被糖的味道刺激的还是真的快哭了,她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这次弯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小,但在昏暗的光线里,俩人离得很近,黄子弘凡看得清清楚楚。
温橙也还行,挺讲信用的,其实这个糖不是十年前的,我每年都会换一批。
黄子弘凡有点变态了橙子ʚ( º º )ɞ
黄子弘凡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听清温橙也的话,他只是忽然觉得嘴里的怪味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他把抱枕从胸前拿开,整个人从沙发角落里挪回来,挪到温橙也特别近距离的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了一个拳头。
黄子弘凡橙子,你笑了,好乖啊!
温橙也没有。
黄子弘凡我看见了,你嘴角弯了一下。
温橙也那是光线的问题。
黄子弘凡什么光线能在你嘴角上弯出一个笑来。
温橙也没回答,把茶几上那些剩下的糖果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装回那个黄色的塑料袋里,系好袋口,放回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她关抽屉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黄子弘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黄子弘凡不过说真的,那个糖的味道确实挺像屎的。
黎枝蹲在电视柜前面,背对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否认。
温橙也搞得你好像吃过屎一样。
黄子弘凡急哄哄的反驳。
黄子弘凡没吃过!!!!!!!!!!!!!!!!૮₍ꐦ -᷅ ⤙ -᷄ ₎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