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

傍晚的霞光透过公寓的窗户，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林砚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颗粒饱满得像一颗颗圆润的紫水晶，还带着新鲜的果霜。

他把葡萄放在厨房的水槽里，刚要转身去写作业，门锁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江野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看见林砚，眼睛亮了亮：“我回来了。”

“嗯，”林砚抬头看他，指了指水槽里的葡萄，“刚买的，看着挺新鲜，你要不要吃？”

江野放下书包，几步走到厨房，视线落在那串葡萄上。紫黑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果香。“洗了吗？”他问，伸手捏了捏一颗饱满的葡萄，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带着点湿润的水汽。

“还没，刚回来。”林砚刚要去拿水果刀，就被江野拦住了。

“我来洗吧。”江野把外套随手扔在餐椅上，挽起校服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淌出来，把葡萄轻轻放在水下冲，指尖仔细地拨动着每一颗，像是在清洗什么珍宝。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夕阳的光落在江野低垂的侧脸上，给他利落的下颌线描了道金边。他洗葡萄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平时打球时的利落，可指尖碰到葡萄时，却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像是怕捏坏了那层薄薄的果皮。

“好了。”江野把洗好的葡萄装进果盘里，水珠顺着饱满的颗粒滚下来，在盘子里积了一小圈水痕，看着更水灵了。他端着果盘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拿起一颗扔进嘴里，“唔，挺甜的。”

林砚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一颗葡萄，刚要剥皮，就被江野叫住了。

“哎，别剥。”江野嘴里还含着葡萄，说话有点含糊，“连皮吃才甜。”

林砚愣了一下，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把葡萄放进嘴里，果皮带着点微涩，果肉却甜得多汁，果然比剥皮吃更有滋味。

两人没说话，客厅里只有偶尔咀嚼葡萄的轻响，还有窗外渐渐沉下去的霞光。江野吃了几颗，忽然放下果盘，视线落在林砚脸上。少年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沾着点葡萄汁，亮晶晶的。

江野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颗最大最紫的葡萄，捏在指尖转了转，忽然凑到林砚面前。

“嗯？”林砚察觉到他的靠近，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江野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嘴，把那颗葡萄含了进去。紫黑色的果皮衬得他唇色格外浅，舌尖若隐隐现地抵着葡萄，带着点说不出的暧昧。

林砚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他能清晰地闻到江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葡萄的甜香，还有少年人独有的、温热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颊有点发烫：“你……你干嘛？”

江野却往前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他看着林砚泛红的耳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微微低头，用牙齿轻轻咬着葡萄的一端，往林砚嘴边送。

“唔……”林砚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江野的呼吸拂在唇上，带着葡萄的甜味，还有那颗圆润的葡萄轻轻蹭过他的唇角。

“张嘴。”江野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

林砚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下一秒，那颗带着江野体温的葡萄就被送了进来，还带着对方舌尖的一点温热触感。

甜的。

比刚才自己吃的任何一颗都要甜，甜得他舌尖发麻，心跳像要撞破胸膛。

江野松开牙齿，看着林砚把葡萄含在嘴里，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红透了，才慢慢退开些，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甜吗？”

林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把葡萄咽下去，却因为太急，差点呛到。他咳嗽了两声，脸颊烫得惊人，不敢看江野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耍流氓！”

“我怎么耍流氓了？”江野故作无辜地耸耸肩，指尖却悄悄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葡萄的甜香，和刚才碰到林砚唇时的柔软触感，“我就是觉得这颗最甜，想让你尝尝。”

“那你不会直接给我吗？”林砚的声音里带着点气鼓鼓的意味，可尾音却有点发颤，显然没真的生气，只是太害羞了。

“那样多没意思。”江野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炸毛的小猫，“再说，你刚才不也觉得甜吗？”

林砚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干脆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肯抬头。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江野的动静。他听见江野拿起果盘，又吃了几颗葡萄，动作比刚才慢了些，似乎还在偷偷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感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江野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颗葡萄，这次是用手捏着的，递到他嘴边：“好了，不逗你了，这个给你，真的很甜。”

林砚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见江野眼里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耳根也悄悄地红了。他这才张开嘴，把葡萄含了进去。

确实很甜，甜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

“好吃吧？”江野看着他吃完，嘴角弯了弯。

“嗯。”林砚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只剩下葡萄的甜，和刚才那点让人心慌的温热触感。

江野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果盘往林砚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买了挺多的。”

“你也吃。”林砚拿起一颗，递到江野嘴边。

江野没客气，张嘴咬住，牙齿轻轻碰到林砚的指尖，麻得他赶紧缩回手，脸颊又开始发烫。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客厅里渐渐暗下来，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果盘里的葡萄一颗颗减少，两人偶尔说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吃着，空气里弥漫着葡萄的甜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暖的气息。

林砚看着江野低头吃葡萄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最简单的日常，也可以这么让人心里发甜。就像这颗被喂到嘴里的葡萄，甜得恰到好处，带着点让人慌乱的温柔，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江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移开了视线，脸颊却不约而同地更烫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果盘里的葡萄渐渐空了，可那股甜香，却像渗进了空气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