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早饭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了琅琅的读书声。林砚摊开语文课本，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后方——江野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大概还没睡醒，校服外套罩在头上，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昨天放学时，他听见江野跟兄弟说今天早上要去占球场练球，肯定来不及吃早饭。林砚当时没作声，心里却默默记了下来。今早路过校门口的面包店时，特意绕进去挑了个金枪鱼三明治，还有一盒热牛奶，用保温袋装着，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书包侧袋里。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江野猛地抬起头，外套滑到肩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神还有点惺忪。他打了个哈欠，刚要起身跟后排的兄弟勾肩搭背往外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嗯？”江野回头，看见林砚正低着头，手指捏着书包带，耳朵尖有点红，“有事？”

周围还有同学在打闹，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没吃早饭吧？”

江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天随口说的话，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说“没事，不饿”，目光却瞥见林砚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温热的，用透明塑料袋包着，是个三明治，还有一盒没开封的牛奶。

“我路过面包店买的，”林砚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触电似的收了回去，头埋得更低了，“你拿着吧，免得等会儿饿。”

江野捏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包装袋上印着面包店的标志，是林砚平时常去的那家。他能想象出林砚站在柜台前认真挑选的样子，或许还特意让店员加热了牛奶，不然不会到现在还带着温度。

周围有兄弟吹了声口哨：“哟，野哥，学霸给你送早饭呢？”

江野的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谁泼了把热水。他瞪了那兄弟一眼，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一边去。”

他把三明治和牛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有点像在逃。走到教室后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砚已经坐回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可肩膀却绷得很紧，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江野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手里的三明治好像也变得滚烫起来。

他没去球场，找了个僻静的楼梯间，靠着墙壁慢慢撕开三明治的包装。金枪鱼的香味混着面包的麦香钻出来，不算特别惊艳，却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熨帖的味道。

他咬了一大口，面包的松软和馅料的咸香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以前饿肚子是常事，打完球随便买瓶冰水灌下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现在手里捏着这个温热的三明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慌。

他又拧开牛奶盒，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把刚才打球的燥气都压下去了不少。

正吃着，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林砚，手里还拿着本物理练习册，眼神有点慌，像是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你……没走？”林砚的声音有点怯。

江野差点把嘴里的三明治喷出来，赶紧咽下去，含糊道：“刚吃完，准备走了。”他把剩下的小半块三明治往嘴里塞，又猛灌了口牛奶，想赶紧吃完逃离这尴尬的场面。

可越急越容易出乱子，面包屑不小心沾到了嘴角，他自己没察觉，林砚却看见了。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递到他面前：“嘴角……有面包屑。”

江野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没接，鬼使神差地把头往前凑了凑，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帮我擦擦。”

说完他就后悔了。

林砚也明显愣住了，捏着纸巾的手指紧了紧，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楼梯间的光线有点暗，却刚好能看清他颤动的睫毛，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僵持了两秒，林砚还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纸巾轻轻擦过他的嘴角。指尖的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江野却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像烧起来一样，烫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好了。”林砚飞快地收回手，把纸巾捏成一团，转身就想走。

“林砚。”江野叫住他。

少年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了。”江野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三明治……挺好吃的。”

林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快步走出了楼梯间，脚步快得像在跑。

江野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擦过的嘴角，又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忽然觉得手里的牛奶盒都变得烫手起来。

他把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操场走，脚步却没了刚才的急躁。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三明治的余温。

后排的兄弟追上来，勾住他的脖子：“野哥，刚才跟学霸干嘛呢？脸那么红。”

江野拍开他的手，眼神恢复了平时的不耐烦，语气却有点虚：“废话什么，打球去。”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他想，明天早上，或许可以不用去那么早占球场。

或者……让林砚再买个三明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野的耳根又悄悄地红了。他加快脚步冲进阳光里，把这点让人心慌的想法，藏进了少年人独有的、别扭又温热的心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