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

傍晚的风带着点初夏的热意，吹得街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林砚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书，正往公寓走，远远就看见江野站在楼下的路灯旁。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手里却不像往常那样拎着篮球或外卖袋，而是捧着一束花。

林砚的脚步顿了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束红玫瑰，花瓣饱满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绿叶衬在旁边，被江野长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拢着，反差得有些不真实。他印象里的江野，是会在球场上挥汗如雨、会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满不在乎、会在跟人起争执时眼神锐利得像把刀的人，跟这种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鲜花，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愣着干什么？过来。”江野先看见了他，扬了扬下巴，语气还是那副惯常的随意，只是耳根似乎在路灯下泛着点不明显的红。

林砚定了定神，抱着书走过去，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那束玫瑰上，鼻尖似乎都能闻到淡淡的花香。“这是……”他想问这是给谁的，又觉得答案太明显，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生日？不对，他的生日在冬天，江野的在秋天。节日？也不是，刚过了五一，离端午还有段时间。难道是……什么纪念日？可他们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特意纪念的日子。

江野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像是在认真思考“大日子”的模样，喉结轻轻动了动，把花往前递了递：“拿着。”

林砚犹豫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接过来。玫瑰的茎被细心地包了层纸，不会扎到手，花瓣上似乎还带着点水汽，应该是刚买没多久。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江野的指尖，对方的手有点热，像揣过暖炉似的。

“不是什么大日子。”江野看着他接过花，才慢悠悠地开口，眼神有点飘忽，没敢直视林砚的眼睛，反而去看他怀里的书，“就……路过花店，看见这个，觉得还行。”

“还行？”林砚抱着那束玫瑰，花瓣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淡淡的花香钻进鼻腔，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所以……单纯是路过买的？”

“嗯。”江野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像是有点不自在，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指尖蹭过额前的碎发，“就是……单纯想给你买。”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似的，却清晰地落进了林砚的耳朵里。

“单纯想给你买。”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不是因为某个固定的日期，不是为了庆祝什么成就，就只是因为他想，所以就买了。

林砚的脸颊猛地就热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玫瑰，红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鲜亮，像是有团火在眼前烧了起来。刚才还在脑子里盘旋的“大日子”猜想，瞬间被这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原来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多复杂的理由，一句“单纯想”，反而更让人招架不住。

“哦……”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只能发出一个轻轻的音节。耳朵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热意顺着耳廓一直蔓延到颈侧，连带着后颈都泛起了薄红。

江野看他低着头，露出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抱着玫瑰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甜。

刚才在花店门口，他其实徘徊了快十分钟。

本来是打完球路过，看见橱窗里摆着的玫瑰，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林砚的脸——他低头做题时认真的样子，被逗到时有点害羞的样子，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然后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似的，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挑了一束开得最盛的。

付完钱出来，又开始后悔。觉得太刻意，怕林砚觉得奇怪，甚至想过要不就说“别人送的，我拿着碍事”，可真的看到林砚，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句笨拙的“单纯想给你买”。

现在看着林砚这副脸红到说不出话的模样，江野忽然觉得，刚才的犹豫和紧张，都值了。

“走吧，上去了。”他率先迈开脚步，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林砚跟在他身后，怀里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傍晚的风混在一起，变得格外温柔。他能感觉到江野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刻意等着他。

两人并肩走进公寓楼，电梯里的灯光有点亮，林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想遮住自己发烫的脸，却不小心让怀里的玫瑰碰到了江野的胳膊。

“小心点，别被刺扎到。”江野伸手扶了一下花茎，指尖又一次碰到了林砚的手。

这次林砚没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电梯上升的数字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和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敲得又快又响。

到了楼层，江野先走出电梯，替他按住了门。林砚抱着玫瑰跟出来，掏钥匙开门时，手指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屋里的灯是暗的，江野伸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瞬间涌了出来，照亮了林砚泛红的脸颊，也照亮了他怀里那束鲜艳的玫瑰。

“放哪儿？”林砚看着客厅，有点不知道该把花摆在哪里。他们合租的公寓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么“正式”的花束。

“找个瓶子插上吧。”江野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翻了半天，找出一个平时用来装果汁的玻璃瓶，洗干净递给他，“先用这个凑活一下。”

林砚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把玫瑰放进去，又往里面加了点水。他把瓶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红色的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瞬间给这个有点冷清的小公寓添了几分生气。

“挺好看的。”江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林砚，补充了一句，“比我在店里看的时候好看。”

林砚的脸又热了起来，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花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江野看着他那副偷偷开心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软的。他忽然觉得，以后或许可以多买几次。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日子，就只是单纯地想看到林砚收到花时，这副有点害羞又有点欢喜的模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公寓里却因为那束突然出现的玫瑰，和两个心照不宣的少年，变得格外温暖。林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玫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感觉脸颊的热度，好像很久都没有退下去。

原来被人“单纯地”惦记着，是这么让人心里发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