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梧桐叶在路灯下摇晃，把影子投在两人脚边，忽明忽暗。

林砚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手腕就被人轻轻攥住。他回头时，鼻尖差点撞上江野的下巴，对方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混着点烟草气，是独属于夏夜的味道。

“走了。”江野拽着他往校门口走，步子迈得很大，林砚被拉得踉跄了两步，书包带子在肩上滑了又滑。

“慢点。”林砚想挣开手，指尖却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点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让他心里莫名一软。

江野果然放慢了脚步，却没松手。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被揉成一团的棉线。

快到巷口时，江野忽然停下。林砚正想问怎么了，后颈突然被人轻轻按住，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他被迫仰起头，唇瓣就被堵住了。

不是那种带着试探的轻碰，江野的吻来得又急又沉，像要把这几天攒着的念想全揉进来。林砚的睫毛颤了颤，起初还绷着身子，后来不知怎的，竟悄悄松了手，书包“咚”地掉在地上，双手抵在江野胸前，却没推。

直到林砚的呼吸变得急促，江野才稍稍退开，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眼里的光比头顶的路灯还亮。“喘不过气了？”他低笑，指尖摩挲着林砚泛红的唇角，“刚才怎么不推我？”

林砚别过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弯腰去捡书包，手指却在拉链上顿住，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为什么老亲我？”

江野愣了愣，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挠了挠头，平时那股痞气忽然散了，倒显出点笨拙来：“想亲就亲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行。”林砚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里的认真，“你得说清楚。”

他其实不是真要个答案，只是被刚才那个吻闹得心慌，总得找点话来掩饰。可江野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缠在一起。

“因为看你写题时皱眉的样子，想亲。”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砸在林砚心上，“看你被我逗得脸红，想亲。看你捧着保温杯小口喝水，也想亲。”

林砚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还因为……”江野低头，鼻尖蹭过他的眉骨，带着点痒意，“每次亲你，你都不会真的生气。明明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却只会攥着拳头瞪我，那模样……”他故意顿住，看着林砚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才笑着补上后半句，“可爱得让人想再亲一口。”

“谁、谁可爱了！”林砚猛地推开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你少胡说八道！”

江野却没松手，反而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掌比林砚的大一圈，能把他的手整个裹住，掌心的温度烫得林砚想挣开，却又舍不得。

“我没胡说。”江野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他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林砚，我不是随便亲你的。”

林砚的动作顿住了。晚风吹过巷口，带来远处夜市的喧闹声，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清晰。

“以前觉得你们这些天天啃书本的，无趣得很。”江野忽然笑了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直到那天在楼梯间撞见你，抱着一摞书差点摔下来，明明自己吓得脸都白了，还先去护怀里的练习册。”

林砚想起那回事，脸又热了热。那天确实是他走神了，要不是江野扶了他一把，他估计得连人带书滚下去。

“那时候就觉得，这人怎么傻得有点意思。”江野捏了捏他的手指，“后来总想看你，看你做题，看你喝水，看你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看着看着，就想凑近些，再近些。”

他忽然低头，在林砚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却让林砚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所以不是老想亲你，是只想亲你。”江野抬起头，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林砚，我爱你。”

这句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砚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看着江野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被亲时的慌乱、羞恼，其实都藏着点自己没察觉的期待。

“你……”林砚咬了咬唇，声音还是有点抖，“那你以后亲我，得、得先问我同意不同意。”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他凑过去，额头抵着林砚的额头，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那现在问你，我能亲你吗？”

林砚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却悄悄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唇瓣就被温柔地覆盖。这次江野没像刚才那样急切，只是轻轻地吻着，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晚风吹过巷口，带着桂花的甜香，林砚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突然变得很长，长到足够让他慢慢习惯这个带着薄荷味的吻，习惯身边这个总是让他脸红心跳的人。

远处的夜市还在喧闹，近处的两人却仿佛被隔绝在一个只有彼此的小世界里，只有路灯和晚风知道，这个夜晚，有个秘密在两人唇齿间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