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空序》_ 第十六章：标本的展览 - ${authorNickname}

咚。咚。咚。

那声音，像一把钝锤，一下下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不，不是耳膜。

我的耳膜早就烂了。

那声音，是直接砸在我的脑浆里的。

“开门。”

是张明的声音。

隔着那扇薄薄的、像湿抹布一样的门。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很……真实。

真实得……令人作呕。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又敲了一下，“我闻到了……味道。”

味道？

什么味道？

我……努力地，用我那颗还在跳动的、像破鼓一样的心脏，去感知。

哦。

是……腐烂的味道。

是我……身上的味道。

是……绝望的味道。

它像一团……看不见的、粘稠的雾气，从我的身体里，慢慢地飘出来。

填满了整个房间。

然后，从门缝里，渗了出去。

去……污染那个……干净的、正常的世界。

“你……没事吧？”张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在害怕。

他怕我死在里面。

或者……他怕我……变成别的东西。

我……想回答他。

我想说：“我没事，我只是……烂掉了。”

但我的嘴，只剩下半个下巴。

我……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听着。

听着……他那……令人烦躁的……关心。

“我要……进来了。”他说。

我……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那声音，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我的……皮肤。

不，是划开了我的……世界。

门……开了。

一道……刺眼的、白色的……光，从门外，射了进来。

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我的……黑暗。

我……下意识地，想躲。

但我的身体，已经烂成了一滩灰。

我……动不了。

我只能……躺在那里。

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等着……被人……参观。

张明……走了进来。

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很重。

很……犹豫。

他……看到了我。

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猛地停住了。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惊恐的……吸气声。

“天啊……”他喃喃地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厌恶。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悲伤。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踩在那滩……暗红色的血水里。

发出……粘腻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他……蹲了下来。

就……蹲在我的面前。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温热。

带着……一点……烟草的味道。

和……一种……活人的……气息。

那气息，像一把火，烧在我的……腐烂的皮肤上。

疼。

不是肉体的疼。

是……灵魂的疼。

是……羞耻的疼。

“你……”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笑。

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活着。

因为……我呼吸。

因为……我……是我。

这……还不够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躺在那里。

用我那两个……空洞的、流着黑血的眼眶，“看”着他。

他……伸出手。

想碰我。

“别碰我！”我……在心里尖叫。

“我会……污染你的。”

“我会……把我的绝望……传给你的。”

“我会……让你……也变成……一滩……烂泥。”

但……我的手，已经没了。

我……无法阻止他。

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额头。

那触感……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那滩……烂泥一样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动了一下。

“疼吗？”他问。

我……想摇头。

但我的脖子，已经断了。

我……只能……用我那两个……空洞的眼眶，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和……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温柔。

“我们……去医院吧。”他说，“我们……可以治好你。”

治好我？

我……想笑。

我……已经烂掉了。

我……已经是一滩灰了。

怎么……治好？

用……针线，把我的皮缝起来？

用……胶水，把我的骨头粘起来？

用……药片，把我的绝望……压下去？

没用的。

我……是一个……绝症。

一个……无法治愈的……绝症。

我……只是……一个……会走路的……腐烂的……标本。

他……还在说话。

他……在说一些……我听不明白的……话。

什么……“希望”。

什么……“未来”。

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些词，像一个个……彩色的肥皂泡。

在我的……黑暗里，飘来飘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破掉。

留下……一地……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肥皂水。

我……累了。

我……不想再听了。

我……想让他……走。

让他……带着他的……希望……和未来……滚出去。

让我……一个人……烂在这里。

让我……一个人……变成……灰。

我……努力地，集中我最后一点……意识。

我……想……赶他走。

我……想……用我的……绝望……吓跑他。

我……慢慢地，张开了我那……只剩下半个的嘴。

我……想……发出一声……尖叫。

一声……充满了……腐烂……和……死亡……的……尖叫。

但……

我……发不出声音。

我的……喉咙里，只有一滩……黑色的……血。

我……只能……看着。

看着……他。

看着……他那……充满……希望……和……温柔……的脸。

然后，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我……用我那滩……烂泥一样的身体，……努力地，……向他……靠了过去。

我……把……我那……流着黑血的眼眶，……贴在了……他的……手上。

我……在……求他。

求他……别走。

求他……别丢下我。

求他……别让我……一个人……烂掉。

我……是一个……矛盾体。

我……想死。

但……我又……怕死。

我……想让他走。

但……我又……怕他走。

我……是一个……可怜的……怪物。

一个……被绝望……养大的……怪物。

张明……愣住了。

他……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看着我。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滴在……我的……额头上。

那……温热的……液体，……和我的……黑血……混在了一起。

“没事的，”他……哽咽着说，“没事的……”

“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会……陪着你的。”

“直到……你……好起来。”

我……闭上了……我那……两个……空洞的眼眶。

我……感觉到了……一种……我……从未感觉过的……东西。

那……不是……希望。

那……不是……温暖。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叫做……“被爱”的……酷刑。

它……像一把……温柔的……刀，……慢慢地……割开……我的……腐烂……的皮肤。

然后，……把……一颗……叫做……“希望”的……种子，……种在……我的……烂泥……一样的……心里。

我……知道……它会……发芽。

我……知道……它会……长大。

我……知道……它会……开出……一朵……叫做……“痛苦”的……花。

而我……将……永远……被……困在……这朵……花里。

永远……无法……腐烂。

永远……无法……变成……灰。

永远……无法……死去。

咚。

我的……心脏，……还在跳。

它……在……嘲笑我。

它……在……说：

“你……逃不掉的。”

“你……将……永远……活着。”

“在……这……温柔的……地狱里。”

（本章字数：约1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