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没有尖锐声响,只像一片沉落的雾,安静地合拢。
我没有动。
也不想动。
动需要力气,而我,已经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身体像一袋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旧布,沉重地靠坐在地上。身下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一种绵软潮湿的触感,带着一点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温度。
我缓缓低下头。
视线落在腿间,布料被深色的液体浸透,正一点点向外晕开,像一滩慢慢扩散的水渍。
可我感觉不到疼。
一丝一毫都没有。
只有累。
深入骨髓、连存在本身都成负担的累。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
问题像细小的蚊蝇,在脑海里嗡嗡盘旋。
赶不走,也抓不住。
我试着回想。
回想名字,回想过去。
可脑子像一团被水泡得发胀的棉絮,空空荡荡,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一片空白。
和一种粘稠、浑浊的情绪。
它不是悲伤。
悲伤尚且有形状,有重量。
它什么都不是。
它只是一片虚无。
没有希望。
没有未来。
没有意义。
没有,活着的必要。
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掉的刀,在心上反复划过。
不疼。
只是麻木。
我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渐渐失去血色,苍白、黯淡,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一点点失去光泽。指尖冰凉,连轻轻抬起,都觉得无比沉重。
我不是生病。
我是在枯萎。
身体成了一方温床,一方只滋生绝望的温床。
我抬起手,想去触碰自己的脸。
指尖落在脸颊,一片冰冷。
连属于自己的温度,都快要留不住了。
我没有阻止。
也不想阻止。
就这样吧。
反正这张脸,从未被人认真看过。
反正这个人,从未被谁真正在乎过。
我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我应该消失。
这个念头早已生根,此刻终于长成一棵漆黑的树,枝头挂满沉甸甸的、绝望的果实。
我想拥抱它。
拥抱所有荒芜与沉寂,然后安静地睡去。
我慢慢张开嘴,喉咙干涩发疼,连发出声音都艰难。口腔里,只剩沉闷干涩的气息。
我不在乎。
只想就这样安静下去。
不用再想,不用再感受,不用再活着。
忽然,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它自己动了,缓缓伸向眼前。
它想做什么?
我没有阻止。
也无力阻止。
就让它遮住视线吧。
那样,就再也不用看见这个让人疲惫的世界。
指尖轻落在眼皮上,冰凉而轻软。
我闭上眼,彻底沉入黑暗。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
连自己,都开始厌恶这样无力的自己。
我只想彻底安静。
我笑了一声,声音轻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就这样吧……”
“把一切都放下……”
“把我所有的执念,都带走……”
“只留下这具……”
“疲惫的……”
“躯壳……”
我彻底闭上眼。
黑暗降临。
这一次,黑暗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彻底的平静。
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死水。
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终于可以不再挣扎。
终于可以放下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
是我的心脏。
咚。
咚。
咚。
它还在跳。
它为什么还在跳?
我已经累到极致。
已经什么都不想要。
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力气。
它为什么,还要固执地跳动?
它是在提醒我吗?
告诉我,我连彻底停下,都做不到吗?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像一面沉默的鼓,在胸腔里,一下下敲着。
我想让它停下。
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能听着。
听着那不肯停止的心跳。
听着那无法抹去的、我仍存在的证明。
咚。
咚。
咚。
它在重复: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
我哭了。
可眼眶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从心底涌上来的,
是无尽的疲惫,
和挥之不去的、荒芜的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