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兽兽福瑞  冒险同伴     

火光与星光

furry:烬燃之巢

气味很新。那些捕兽人离开不到一个小时。

灰澈的脑子异常清醒。他一边狂奔,一边分析——对方至少有三个,体型都比他大,装备齐全,有绳索和捕兽夹。小蓝被带走时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要么是昏迷了,要么是被威胁了不敢动。

他希望是后者。昏迷意味着可能用了药,对小蓝的身体不好。

他的爪子抓地,每一次蹬踏都爆发出全力。风在耳边呼啸,树木在视野两侧飞速倒退。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判断出错。

星坠跟在他身边,速度丝毫不落下风。这只流萤幻狼此刻完全没了平时的懒散,霜白色长毛在高速奔跑中向后飞扬,颈间的星纹闪烁着冰冷的银光。它的表情很沉,银白色的眼睛紧盯着前方,爪子落地的声音轻得像猫。

“左边。”星坠突然说,“他们往左拐了。有车轮印。”

灰澈立刻转向。果然,在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轮印,还有杂乱的脚印。他顺着痕迹追过去,鼻子不断翕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小蓝的气味越来越清晰,混杂着恐惧和……眼泪的味道。他在哭。

灰澈的尾巴猛地绷直,尾尖的火星溅得更凶了。他加快速度,几乎是在贴着地面飞行。

他们追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停着一辆粗糙的木轮车,车上放着几个铁笼。三个穿着皮甲的兽人正围在车边,大声说笑。

“这小崽子品相不错,毛色纯净,还是星幻灵狼,能卖个好价钱。”

“就是胆子太小,一路上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怕什么,喂点药就安静了。等到了黑市,有的是人抢着要。”

灰澈躲在灌木丛后,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他看见了——在最角落的铁笼里,蜷缩着一团蓝色的身影。小蓝被关在里面,爪子抓着铁栏,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没发出声音。他在害怕,在发抖,但他没哭出声。

好孩子。灰澈想。不发出声音,就不会激怒他们,就能争取时间。

他转头看向星坠,用眼神示意:我吸引注意力,你救人。

星坠点了点头,颈间的星纹开始缓慢闪烁——那是流萤幻狼准备发动能力的征兆。它的身体微微压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灰澈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灌木丛中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很稳,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三个捕兽人立刻警觉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哟,又来了一个。”其中一个笑了起来,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今天什么日子,送货上门?”

灰澈没说话。他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过三个捕兽人,最后落在关着小蓝的铁笼上。小蓝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变成更深的恐惧。幼崽的爪子在铁栏上收紧,嘴巴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快跑”。

“放了他。”灰澈说,声音很平静,但尾巴上的火星已经开始连成一片,在身后拖出一道橙红色的光尾。

三个捕兽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大笑起来。

“放了他?小家伙,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领头的那个走上前,体型几乎有灰澈的两倍大,肌肉虬结,爪子上戴着铁指套,“我们可是‘铁爪’的人。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抓了卖。灰凛烬狼虽然不如星幻灵狼值钱,但也能换几壶酒。”

灰澈没动。他的眼睛盯着对方,白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然后他慢慢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那是烬狼战斗前的姿态。

捕兽人们收起了笑容。他们能感觉到,这只幼崽和普通幼崽不一样。那眼神太冷,太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而冰水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找死。”领头的啐了一口,拔出腰间的短刀。

战斗在瞬间爆发。

灰澈没有等对方先动。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扑向领头者,爪子直取对方咽喉。捕兽人反应很快,侧身躲过,短刀挥向灰澈的侧腹。灰澈在空中拧身,尾巴猛地一甩——那道橙红色的火焰光尾抽在捕兽人手腕上,烫得对方惨叫一声,短刀脱手。

另外两个捕兽人同时扑上来。一个用捕兽网,一个用铁链。灰澈在落地瞬间蹬地,向后跃开,躲过捕兽网,但铁链擦着他的前腿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血腥味刺激了捕兽人,也刺激了灰澈。他感觉到尾尖的伤疤在发烫,那股从伤疤深处涌出的火焰越来越汹涌,几乎要失控。但他咬牙压住了——失控会伤到小蓝,也会让星坠无法行动。

他需要时间。

“星坠!”他低吼一声。

几乎在同时,一道霜白色的流光从灌木丛中射出。星坠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串闪烁的残影。它直扑木轮车,爪子精准地抓向铁笼的锁。

“还有一个!”捕兽人首领反应过来,转身扑向星坠。但灰澈比他更快。烬狼幼崽猛地撞在他腰侧,把他撞得一个趔趄。趁此机会,星坠的爪子狠狠劈在锁上。

铁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有开。那是特制的锁,坚硬无比。

“该死!”星坠骂了一句,再次挥爪。这次用上了全力,爪子在铁锁上留下深深的凹痕,但还是没开。

捕兽人已经重新站稳。三个成年兽人,对两只幼崽,形势开始不利。灰澈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血染红了浅灰色的毛。星坠的速度虽然快,但攻击力不足,它的爪子在捕兽人的皮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

“小崽子还挺能打。”捕兽人首领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一起上,抓活的!”

三个捕兽人同时扑上来。灰澈和星坠背靠背,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铁笼里的小蓝突然动了。

幼崽的爪子死死抓住铁栏,冰蓝色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大。他看着灰澈身上的伤,看着星坠被逼到绝境,看着那些捕兽人脸上残忍的笑。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鸣叫。

那不是普通的叫声。那是星幻灵狼的种族能力——星光共鸣。叫声在空气中荡开波纹,仿佛某种召唤。下一秒,天空中,那些被树冠遮挡的、白天的、看不见的星星,突然投下了一道光。

一道纯粹的、冰蓝色的、仿佛凝结了整片夜空的光柱,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精准地笼罩了整个空地。

捕兽人们惨叫起来。那光不烫,但刺眼,刺眼到让他们睁不开眼睛。而且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压力,压得他们动作迟缓,呼吸困难。

灰澈和星坠也愣住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机会。

星坠再次扑向铁笼。这一次,在星光的加持下,它的爪子泛起了同样的冰蓝色光晕。一爪下去,铁锁应声而断。

“小蓝!”灰澈撞开一个试图扑向铁笼的捕兽人,冲到笼边。小蓝从里面扑出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爪子抓得死紧,全身都在发抖。

“灰澈……灰澈……”幼崽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浸湿了灰澈颈侧的毛。

“没事了。”灰澈用尾巴圈住他,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们走。”

星光开始减弱。捕兽人们已经适应了强光,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们脸上是愤怒和贪婪——能召唤星光的星幻灵狼幼崽,价值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高。

“不能让他们跑了!”首领咆哮。

灰澈看了星坠一眼。流萤幻狼点了点头,颈间的星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下一秒,它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在三个捕兽人之间穿梭,留下无数道残影。那些残影扰乱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趁此机会,灰澈叼起小蓝,转身冲进森林。他的爪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爪印,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

身后传来捕兽人的怒吼,和星坠的冷笑。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爪子碰撞金属的声音,和一声闷哼。

灰澈的心脏猛地一紧。他停下脚步,回头。

星坠从残影中现身,落在他身边。霜白色的长毛上沾了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但它脸上还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笑,虽然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快走,”它说,声音有点喘,“我拖住他们。”

“一起走。”灰澈盯着它肩上的伤,爪子收紧。

“走不了。”星坠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我速度快,能甩掉他们。你们先走,回树屋,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甩掉他们就去找你们。”

“不行——”

“灰澈。”星坠打断他,银白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信我一次。我能活下来,我答应过你,要照顾小不点的。”

灰澈看着它,看着它肩上那个可怕的伤口,看着它还在流血的嘴角,看着它颈间明明灭灭的星纹。然后他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发抖的小蓝。

幼崽的爪子抓着他的毛,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没哭出声。他只是看着灰澈,用那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看着他。

灰澈的喉咙发紧。他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活着回来。”他说,“不然我去流萤谷给你立碑。”

星坠笑了,虽然笑得很难看:“那可别,流萤谷现在估计只剩灰了。要立也得立个气派点的,最好镶满宝石,闪闪发光那种。”

然后它转身,面对追来的捕兽人。霜白色的长毛在风中扬起,颈间的星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光。那些光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道荧光箭矢,悬停在它身后。

“快走!”它头也不回地喊。

灰澈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叼紧小蓝,冲进森林深处。他的爪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拼尽全力。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在视野中模糊。他能听见身后传来打斗声,能听见捕兽人的怒吼,能听见星坠的冷笑。

但他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

他抱着小蓝,在森林里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腿上的伤让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滚了几圈,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小蓝,然后挣扎着爬起来,靠在一棵大树下。

小蓝从他怀里钻出来,冰蓝色的眼睛瞪大,看着他身上的伤,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灰澈……你流血了……”

“没事。”灰澈喘着气,检查小蓝的情况。幼崽除了惊吓,没有受伤。他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来时的方向。

打斗声已经停了。森林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星坠没有跟来。

灰澈的心沉了下去。他盯着那片森林,盯着那些晃动的树影,爪子深深抠进泥土里。尾尖的伤疤在发烫,那股火焰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但他压住了,他必须压住。

小蓝蹭到他身边,用爪子碰了碰他前腿的伤口。幼崽的肉垫泛起微弱的蓝光,一种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是星露,星幻灵狼的疗伤能力。

“对不起……”小蓝小声说,眼泪掉在灰澈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躲得好一点……如果我不乱跑……”

“不是你的错。”灰澈用没受伤的前腿搂住他,声音沙哑,“是我没保护好你。”

“星坠他……”小蓝看向来时的方向,声音在抖,“他会不会……”

“他会回来。”灰澈说,语气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答应过。”

他们靠在大树下,等。等星坠回来,等那道霜白色的身影从森林里走出来,等那懒洋洋的声音说“哟,等急了吧”。

可是太阳渐渐西斜,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星坠没有回来。

小蓝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紧紧抓着灰澈的毛,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来时的路,一眨不眨。灰澈的伤口在星露的作用下已经止血,但疼痛还在。他同样盯着那片森林,耳朵竖起,捕捉任何一丝声响。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在灰澈几乎要放弃,准备带着小蓝离开时,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灰澈立刻警觉起来,把小蓝护在身后,摆出防御姿态。但下一秒,他闻到了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气味。

是星坠。

那道霜白色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脚步踉跄,几乎是一步一瘸。它身上的伤更多了,长毛被血染红了大片,颈间的星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还活着,还在走,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笑。

“哟……”它喘着气,声音嘶哑,“等急了吧?”

灰澈冲过去,用肩膀撑住它快要倒下的身体。小蓝也扑过来,爪子按住它肩上最深的那个伤口,肉垫泛起蓝光,拼命分泌星露。

“你……”灰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星坠身上的伤,那些深可见骨的爪痕,那些还在渗血的咬伤,那些被武器划开的口子。这只流萤幻狼几乎是用命在拖住那些捕兽人。

“别这么看我。”星坠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虽然……虽然有点惨。”

“他们呢?”灰澈问。

“甩掉了。”星坠靠在树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我引他们进了沼泽,那地方……那地方他们不敢追。我自己也差点没出来,不过……咳咳……不过总算甩掉了。”

它说完,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小蓝还在拼命分泌星露,但那些伤口太深了,星露只能止血,不能治愈。

灰澈看着它,看着这只才认识几天、却愿意为他们拼上性命的流萤幻狼。然后他低下头,用牙齿撕下自己身上最干净的一块毛皮,开始给星坠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笨拙,很生疏。聚落里没有兽教过他如何包扎伤口,他只会最简单的处理。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道伤口都仔细包扎,哪怕那些伤口深得让他手抖。

星坠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灰澈……”

“嗯。”

“你尾巴上的火……挺暖和的。”

灰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自己的尾巴——那道月牙形伤疤处,正有微弱的火星迸溅。那些火星落在星坠的伤口附近,没有灼伤,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让伤口的血止得更快。

“烬狼的火……”灰澈低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能毁灭,也能……治愈。”

星坠笑了,虽然笑得很轻:“我就说嘛……什么毁灭之火……狗屁……”

然后它彻底昏了过去。

灰澈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坐在地上,喘着气。小蓝靠在他身边,爪子还按在星坠的伤口上,虽然星露已经快耗尽了。

“灰澈……”幼崽小声说,“星坠会死吗?”

“不会。”灰澈说,语气笃定,“他不会死。”

“可是……可是他流了这么多血……”

“他不会死。”灰澈重复,尾巴轻轻圈住小蓝,也圈住昏迷的星坠,“因为他答应过,要照顾你。”

夜幕降临。森林陷入黑暗。但在这棵大树下,有三团微弱的光——一团是灰澈尾尖的橙红色火星,一团是小蓝身上残留的冰蓝色微光,还有一团,是星坠颈间缓慢闪烁的、几乎看不见的星纹。

三团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这个小小的角落,也照亮了三只幼崽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那一夜,没有捕兽人,没有追兵,没有恐惧。

只有三团光,和光里三个伤痕累累的、但还活着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