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兽兽福瑞  冒险同伴     

光之羁绊(上)

furry:烬燃之巢

星坠昏迷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灰澈几乎没合眼。他用从捕兽人那里搜来的药草——那些家伙的包裹里有些基础伤药——混着小蓝的星露,笨拙地给星坠处理伤口。小蓝则一直守在旁边,爪子按在星坠身上,冰蓝色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不肯睡。

“他会不会死?”幼崽每隔几个小时就要问一次,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恐惧。

“不会。”灰澈每次都用同一个词回答,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其实不确定。星坠伤得太重了,左肩那道伤口几乎见骨,背上还有几道深可见肉的爪痕。失血过多,又耗尽了体力,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灰澈不能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小蓝会崩溃,他自己可能也会。

第三天清晨,星坠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颈间的星纹也重新开始闪烁,虽然很微弱,是灰扑扑的暗紫色。灰澈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疼——那些被铁链和爪子划开的伤口,他只简单处理过,现在已经开始发炎了。

“灰澈,你流血了。”小蓝小声说,爪子碰了碰他侧腹的绷带——那是他用撕下来的毛皮做的,现在已经渗出血迹。

“没事。”灰澈说,但声音有些沙哑。他也快到极限了。

小蓝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灰澈立刻警觉。

“找草药。”小蓝头也不回,“妈妈教过我的,有一种叶子能消炎止血。我认得那叶子长什么样。”

“不行,外面危险——”

“你受伤了!”小蓝转过身,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之外的强硬,“星坠受伤了!我不能……不能只是看着!”

灰澈愣住了。他看着小蓝——那只总是躲在他身后、总是要他保护、总是哭哭啼啼的灵狼幼崽,此刻站得笔直,尾巴虽然还在抖,但眼神是坚定的。

“我不会走远。”小蓝继续说,爪子无意识地挠着地面——那是紧张的表现,但语气没变,“就在附近。我鼻子灵,能找到那种叶子。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而且我不能总是靠你保护,灰澈。你也会累的。”

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星坠微弱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

灰澈看着小蓝,看了很久。他看见幼崽爪子上的泥,看见绒毛上干涸的血迹——是星坠的血,小蓝抱着它时沾上的。他看见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决心,也看见里面藏得很深的恐惧。小蓝在害怕,但他还是决定要去做。

“……一刻钟。”灰澈最终说,声音很轻,“一刻钟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小蓝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嗯!”

然后他转身,钻出树洞。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森林的晨雾里。

灰澈坐在原地,耳朵竖起,捕捉着小蓝离开的方向传来的每一个声音。爪子抓紧了地面,尾尖的火星又开始不安地迸溅。理智告诉他应该跟上去,但星坠需要人守着,而且……而且小蓝说得对。他不能总是把小蓝护在身后,幼崽需要长大,需要学会独自面对危险。

即使那危险可能致命。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灰澈的爪子在地面上抠出一道道深痕,眼睛死死盯着树洞入口,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小蓝遇到捕兽人、小蓝掉进陷阱、小蓝被野兽袭击……

就在他几乎要冲出去时,树洞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灰澈瞬间绷紧身体,摆出战斗姿态。但下一秒,小蓝的脑袋探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大把翠绿色的叶子,鼻尖和爪子上沾满了泥土。

“我找到了!”幼崽的声音因为叼着叶子而含糊不清,但里面的雀跃很明显。他钻进来,把叶子放在灰澈面前,然后开始喘气——看样子是跑回来的。

灰澈盯着那些叶子。确实是消炎止血的草药,妈妈教过他,他认得。但重点是,小蓝真的找到了,而且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你看,我说我能做到。”小蓝的尾巴开始无意识地拍打地面,那是他高兴时的习惯。但拍了几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凑到星坠身边,用爪子碰了碰流萤幻狼的额头。

“他还没醒吗?”

“快了。”灰澈说,然后开始处理那些叶子。他用爪子把叶子捣碎,敷在自己的伤口上。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疼痛减轻了一些。

小蓝蹲在旁边看,然后小声说:“灰澈,以后……以后我也能帮忙的。我不只是会发光,我还能找草药,能闻到哪里有危险,能……”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能保护你。”

灰澈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小蓝。幼崽的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星光的反射,而是从深处透出来的、名为“决心”的东西。

“嗯。”灰澈最终说,然后继续处理伤口,“但下次,还是要告诉我。”

“好!”

那天下午,星坠醒了。

他醒得很突然——没有预兆,只是眼睛猛地睁开,银白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树洞里像两盏突然点亮的灯。灰澈正靠在墙边打盹,被这动静惊醒,立刻警惕地看过去。

“哟……”星坠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语气还是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调子,“我这是……上天堂了?不对,天堂应该没这么破。”

“你还活着。”灰澈说,然后看向旁边——小蓝正缩在角落,因为守夜太久终于撑不住睡着了。幼崽的爪子还搭在星坠的尾巴上,像是生怕对方跑了。

星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银白色的眼睛动了动。他试着坐起来,但刚动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灰澈走过去,用爪子按住他,“你伤得很重。”

“感觉到了。”星坠苦笑,颈间的星纹随着疼痛闪烁出暗红色,“那些铁皮……下手真狠。”

“他们死了吗?”

“不知道。我引他们进了沼泽深处,那地方……那地方活物进去,很难出来。”星坠咳了一声,然后看向自己身上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挑了挑眉,“你包的?手艺不错啊,虽然绷带丑了点。”

灰澈没理他的调侃:“能走路吗?”

“现在?你是想让我再死一次?”星坠翻了个白眼——他真的在翻白眼,表情丰富得不像重伤患,“至少得躺三天。不,五天。不,一周。”

“我们没有一周的时间。”灰澈平静地说,“那些捕兽人可能有同伙,这里不安全。”

星坠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灰澈,银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那你想去哪?”

灰澈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不知道。树屋回不去了——那里已经被发现,太危险。往南是捕兽人活动的区域,往北是灰凛烬狼的领地,往东是未知的森林,往西是连绵的山脉。

无处可去。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

星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是种很轻的笑,但因为牵扯到伤口而有些扭曲。

“那就别想了。”他说,然后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先养伤。等我能走了,咱们再商量去哪。反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反正现在有地方待,有药草,有小不点找的叶子,还有你这么一个靠谱的保姆,不错了。”

灰澈没说话。他看着星坠重新闭上的眼睛,看着对方颈间缓慢闪烁的星纹,看着那身霜白色的长毛上深深浅浅的伤痕。然后他看向小蓝,看向幼崽熟睡中依然紧皱的眉头。

无处可去,但至少,他们三个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在树洞里休养。小蓝每天出去找食物和草药——每次都不走远,严格守着一刻钟的约定。灰澈负责警戒和处理伤口,星坠则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会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逗小蓝,然后被幼崽用爪子轻轻拍一下表示抗议。

第三天傍晚,星坠终于能勉强坐起来了。他靠在墙上,看着灰澈在洞口处理一只野兔——小蓝抓到的,用了一个很笨拙但有效的陷阱。

“小不点进步挺快。”星坠评价道,爪子无意识地挠着身上的绷带——那绷带已经换了新的,是小蓝用某种韧性很强的草茎编的。

“嗯。”灰澈头也不回,但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灰澈。”星坠突然说。

“嗯?”

“你尾巴上那道疤……”星坠的声音很随意,但灰澈能听出里面的认真,“还疼吗?”

灰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星坠,白瞳孔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时候。”他最终说,“下雨天,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

“那在树洞里那天晚上呢?”星坠问,银白色的眼睛盯着他,“小不点抱着你尾巴睡觉的时候,疼吗?”

灰澈沉默了。他回忆那个雨夜,回忆小蓝冰凉的小爪子抱住他尾巴的触感,回忆伤疤处传来的、那种奇异的温暖。

“……不疼。”他说,然后补充道,“反而……有点舒服。”

星坠笑了,颈间的星纹闪烁出温暖的橙黄色:“看吧,我就说。什么‘毁灭之火’,都是狗屁。你的火能取暖,能烤鱼,能让你在乎的人觉得舒服——这就够了。至于那些说你不祥的……”他耸了耸肩,然后因为扯到伤口而龇牙咧嘴,“让他们滚蛋。”

灰澈没说话。他只是继续处理野兔,但动作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烤兔肉。星坠虽然还不能自己吃,但灰澈把肉撕成小块喂他,他也没拒绝。小蓝则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今天的见闻——他看见了一窝刚出生的小鸟,看见了会发光的蘑菇,还差点踩到一条蛇。

“蛇!”星坠的耳朵竖了起来,“你没被咬吧?”

“没有,我跑得快!”小蓝得意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想起什么,看向灰澈,“灰澈,我们今天晚上能回树屋看看吗?我……我想拿点东西。”

灰澈的耳朵动了动:“什么东西?”

“我的花……”小蓝小声说,冰蓝色眼睛垂了下去,“还有那些石头。它们还在树屋里……”

灰澈看着幼崽垂下的耳朵,看着那无精打采的尾巴。他知道小蓝在说什么——那些摆在窗台上的野花和石子,那些幼稚的、毫无用处的“装饰”。捕兽人闯进来时,那些花被踩烂了,石子滚得到处都是。但小蓝还记得它们。

“……很危险。”灰澈说。

“我知道……”小蓝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但可以去。”灰澈接着说,在小蓝惊讶地抬头时,补充道,“我陪你去。拿了就走,不停留。”

小蓝的眼睛瞬间亮了,整只兽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吗?”

“嗯。”灰澈点头,然后看向星坠,“你留下,看家。”

“喂喂,我也想去。”星坠抗议,但刚动一下就疼得抽气,“算了算了,你们去吧。记得给我带点蜂蜜回来,上次的吃完了。”

“树屋附近有蜂巢吗?”小蓝问。

“有,在东边那棵老橡树上。不过你们别去,危险。等我能走了,我去弄。”

那天深夜,灰澈带着小蓝悄悄回到了树屋。

树屋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门被撞坏了,窗户破了,地板上散落着踩烂的野花和滚得到处的石子。小蓝蹲在门口,看着那些蓝的、白的小花,冰蓝色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但他没哭。他只是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还没完全烂掉的花捡起来,放在爪心里。然后他开始找石子——那颗最圆的白色石子滚到了墙角,那颗带蓝色条纹的卡在地板缝里,那颗扁扁的、像鱼干的掉在柜子底下。

灰澈站在门口警戒,耳朵竖起,鼻子翕动。周围很安静,没有陌生兽人的气味,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些捕兽人应该没再回来。

他看着小蓝在屋里忙碌,看着幼崽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石子上的灰尘,看着他把那些花和石子重新摆在窗台上——虽然窗户破了,虽然树屋已经不安全了,但他还是固执地要把它们摆回原来的位置。

“灰澈。”小蓝突然开口,背对着他,“我们……我们还能回来住吗?”

灰澈沉默了。他看着这间破旧的树屋,看着墙上他加固过的木板,看着屋顶他补过的漏洞,看着地板上小蓝摆的花和石子。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家”,虽然只住了短短几天。

但现在不是了。这里被发现了,被破坏了,不安全了。

“……也许以后。”他最终说,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们更强了,能保护这里了,也许能回来。”

小蓝转过身,冰蓝色眼睛看着他:“那我们要变得很强很强,对吗?”

“嗯。”

“强到能打跑所有捕兽人,强到能保护树屋,强到……”小蓝顿了顿,爪子抓紧了手里的石子,“强到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灰澈的心猛地一紧。他看着小蓝,看着幼崽眼里那种近乎执拗的决心,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小蓝笑了。那是种很淡的笑,但很真实。然后他继续摆弄那些石子,嘴里开始哼一首不成调的歌——是他妈妈以前哼过的,灰澈听过几次。

灰澈站在门口,听着那轻轻的哼唱,看着小蓝在月光下忙碌的背影。他的尾巴轻轻摆动,尾尖的火星迸溅出来,落在黑暗里,像一小串星星。

然后他忽然听见了什么。

很轻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而是……水声?不,是更轻的,像是……翅膀扇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