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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婚礼,只有认命

一生安稳一生空

答应和李志相处之后,我的人生,就像一列被设定好轨道的火车,沿着一条笔直、平稳、毫无意外的路,往前开去。

  没有惊喜,没有波澜,没有心跳,只有一眼望得到头的安稳。

  李志人很好,好到挑不出一点错。

  他会准时发消息问候,会提醒我天冷加衣,会约我吃饭看电影,会在我下班时等在楼下,会对我客气、尊重、彬彬有礼。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晚归、不暧昧,是所有人眼里标准的好男人。

  可我对他,始终只有两个字:客气。

  像对待一个很熟的熟人,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一个可以搭伙过日子的伙伴。

  唯独没有恋人之间的亲昵、依赖、心动。

  他牵我手的时候,我不会紧张;

  他抱我的时候,我不会心跳加速;

  他说温柔话的时候,我心里毫无波澜。

  有时候我甚至会下意识地躲开,不是讨厌,是本能——我的心,早就关了,锁死了,钥匙被我亲手扔了。

  我常常在和他相处的时候走神。

  吃饭时,看着他的脸,我会突然想起源哥。

  想起源哥给我夹菜时,自然又宠溺的眼神;

  想起我们挤在小出租屋里,吃一碗泡面都笑得开心;

  想起他看着我时,眼里那种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而眼前的人,再好,再安稳,再合适,都没有那种光。

  我也试过逼自己去接受,逼自己去习惯,逼自己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别想了,安稳就好。

  可有些东西,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不爱,就是不爱。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再怎么勉强,心里那道坎,永远跨不过去。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和睦。

  我妈每天脸上都带着笑,逢人就夸李志懂事、稳重、靠谱,说我终于选对了人,终于让她放心了。

  我爸也不再板着脸,偶尔还会主动问起李志的情况,语气里满是认可。

  亲戚朋友见了我,也都笑着说:“六六真懂事,选了个这么近的,以后留在爸妈身边,多好。”

  所有人都在为我高兴,所有人都觉得我幸福,所有人都夸我孝顺、懂事、想得开。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天夜里,是怎么睁着眼到天亮。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那个洞,空得有多疼。

  他们不知道,我常常在深夜里,偷偷把源哥的号码从黑名单拉出来,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看就是一整夜。

  我不敢发消息,不敢打电话,不敢打扰,只能一遍遍地翻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翻到手机没电,翻到眼泪湿透枕头。

  我知道我没资格。

  是我亲手推开他,是我亲手说分手,是我亲手选择了家人,放弃了他。

  我活该难受,活该遗憾,活该一辈子活在想念里。

  可我真的……太想他了。

  想他的温柔,想他的坚定,想他那句“我不会放开你”,想他曾经给过我、而我再也得不到的偏爱。

  这种日子,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喘息,来不及挣扎。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我爸妈把我叫到客厅,神色郑重,像是有大事宣布。

  我妈先开口,脸上抑制不住地开心:“六六,我和你爸,还有李志爸妈,今天一起商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俩相处得也不错,人都知根知底,离家又近,”我妈看着我,语气带着期待,“我们商量好了,这门婚事,就定下来。”

  “婚事?”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快?”

  “快什么快?”我爸接过话,语气沉稳,“你都二十六岁了,不小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李志家条件不错,人也踏实,早点定下来,早点结婚,早点安稳过日子,我们才放心。”

  “可是我……”我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我还没准备好,想说我不想这么快结婚,想说我根本不爱他。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能说什么?

  我有什么资格拒绝?

  是我自己选的家人,是我自己答应相亲,是我自己同意和李志相处。

  现在,他们顺着我“选对的路”,往前走一步,安排结婚,我有什么理由反对?

  反对,就是再次不听话,再次任性,再次把“断绝关系”摆在台面上。

  我已经妥协了这么久,已经退到无路可退,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了。

  “我和你爸已经看好日子了,”我妈继续说,语气轻快,“下个月,日子好,适合订婚。再过几个月,就结婚,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她顿了顿,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你也别多想,女人这辈子,嫁得近、嫁得稳,比什么都强。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为了你好。

  这四个字,从我二十六岁这年开始,就成了一把锁,把我牢牢锁在他们安排的人生里。

  我挣扎过,反抗过,坚持过,最后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我看着他们满脸期待、满心欢喜的样子,看着他们以为我终于走向幸福的眼神,那一瞬间,所有的话,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全都变成了一声轻轻的:

  “好。”

  一个字,判了自己一生。

  我妈瞬间笑开了花,拉着我的手:“我就知道我女儿最懂事!你放心,婚礼我们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就在家门口,亲戚朋友都来,多热闹。”

  风风光光。

  我心里冷笑一声。

  嫁给不爱的人,就算办得再风光,心里也是空的。

  那不是婚礼,是埋葬,是把我最后一点对爱情的幻想,彻底埋进土里。

  订婚、拍婚纱照、选婚庆、定酒店、发请帖……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快得让我麻木,快得让我来不及难过,快得让我像个提线木偶,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拍婚纱照那天,摄影师让我和张磊靠近一点,笑一笑,亲密一点。

  我扯着嘴角,笑得僵硬,眼神空洞。

  镜头里的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看起来漂亮、端庄、幸福。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眼底没有一丝光。

  李志搂着我的腰,很绅士,很规矩,可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脑子里,全是如果站在我身边的是源哥,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一定会笑的很真,很开心,很幸福,眼里会有藏不住的光。

  可惜,没有如果。

  婚期越来越近,家里越来越热闹,所有人都在为我忙碌,为我开心。

  我妈每天忙前忙后,准备嫁妆,收拾房间,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常常拉着我的手,感慨地说:“我的六六终于要嫁人了,以后就在我们身边,妈也就放心了。”

  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为我操劳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我不恨她,真的不恨。

  我知道她是真的爱我,真的怕我受委屈,真的想让我安稳。

  她只是太犟,太固执,太不懂,有些东西,比近、比安稳、比合适,更重要。

  可我不能怪她。

  她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人,是我选了、就必须负责到底的家人。

  结婚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夜没睡。

  我把所有和源哥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他送我的小挂件,我们一起拍的照片,他写给我的小纸条,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一样一样,摆在床上。

  每一样,都藏着一段回忆,藏着一段我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抱着那些东西,坐在地板上,无声地哭了一整夜。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掉,浑身发抖,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和他告别。

  ——源哥,我要结婚了。

  ——新郎不是你。

  ——我没有办法,我爸妈太犟,他们根本不会同意,我只能选他们。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能和你一起走下去。

  ——祝你以后,平安,快乐,幸福,遇到一个比我好、比我勇敢、可以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

  ——我会一辈子记得你,记得我二十六岁这年,曾经那样热烈、那样认真、那样不顾一切地爱过你。

  天亮的时候,我擦干眼泪,把所有东西收进一个盒子里,锁进衣柜最深处。

  像锁住我那段,死去的爱情。

  也锁住,那个曾经敢爱敢恨的自己。

  今天,我要结婚了。

  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嫁给一段,合适、安稳、近在咫尺,却毫无爱意的人生。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笑着说:“新娘真漂亮,今天肯定是最幸福的。”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幸福?

  我早就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了。

  穿上婚纱,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我爸妈看着我,眼睛都红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六六,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要幸福。”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感动,不是开心,是绝望,是认命,是再也无法回头的悲凉。

  我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妈,我会的。”

  我会好好过日子,

  我会听话,

  我会懂事,

  我会留在你们身边,

  我会安稳一生。

  只是,我不会再快乐了。

  迎亲的队伍来了,鞭炮声响起,热闹非凡。

  李志站在我面前,一脸温和地笑,伸出手:“六六,我们走吧。”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身后,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家。

  这个我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家。

  这个,让我放弃了爱情、放弃了真心、放弃了自己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想念、所有的不甘,全都压进心底。

  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手上。

  指尖冰凉。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我二十六岁的爱情,死了。

  我二十六岁的自己,死了。

  从今往后,我只是一个妻子,一个女儿,一个安分守己、安稳度日的女人。

  没有心动,没有热爱,没有奔赴。

  只有安稳,只有合适,只有认命。

  鞭炮声越来越响,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祝福,都在为我高兴。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这一辈子,最亮的那束光,

  在我选择家人的那一刻,

  就永远,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