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浅绪

同居以后，江艺的日子过得松弛又热闹。身边总有好友相伴，最让他心安的，是李时枫也时常陪在左右。他天性鲜活闹腾，玩闹起来便没了分寸，每每屋内笑语喧腾，总能引来江忆冷沉沉的呵斥，嫌他聒噪吵闹。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江艺怕是早就死了几百遍。

起初他心底藏着疑虑，总偷偷留意江忆的一举一动，暗自揣测这人是不是父母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时日一久，他没察觉半分恶意，反倒渐渐习惯了这份别扭的同居日常，便彻底放下了戒备，任由对方管着自己。

恰逢周六，难得闲暇，江艺早早约了心心念念的李时枫外出闲逛。可临到出门，对方却临时发来消息，说要带上系里的一位学妹同行。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江艺心头紧绷，警铃大作。

情敌。

两个字硬生生砸在他心上，堵得胸口发闷。他心里又酸又涩，却拉不下脸面拒绝，只能闷闷应下。转念一想，索性转头约了柯屹，好歹有人陪着，不至于落得孤身尴尬的境地。

柯屹消息回得极快，没一会儿便上门敲门。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来了！”江艺嘴里叼着松软的面包，额前细碎的刘海被黑色夹子胡乱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趿拉着拖鞋匆匆跑去开门。

门外的柯屹身形挺拔，眉眼温柔，周身是让人安心的温润气质，永远是一副待人谦和、体贴入微的模样。

“艺艺，我给你发消息问出发时间，你没回，我便直接过来等你了。”柯屹垂眸望着他，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温柔得近乎纵容。

江艺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才看见柯屹早前发来的消息【K：“怎么突然约我？你不开心吗？你出来走走也好，什么时间？”】。他压根没看见未读消息，当下有些窘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

柯屹静静看着他慌乱可爱的模样，笑意始终未散，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算计。

江艺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嘴里还咬着面包，慌忙拿了出来。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随意的居家穿搭，头发凌乱，不修边幅的样子，瞬间窘迫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不是很丑？让你看笑话了。”

柯屹闻言，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抬手凑近。

他的动作轻柔又亲昵，指尖刻意放缓速度，轻轻拭去江艺嘴角沾着的果酱痕迹，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少年的脸颊。一举一动极尽温柔，完美扮演着最体贴、最包容的陪伴者。

“不丑，很可爱。”

平淡的几个字，却让江艺浑身一僵，脸颊瞬间发烫，心跳乱了节拍。他不敢再对视，慌慌张张转身，快步冲回房间整理仪容。

柯屹凝着少年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尽，只剩冰冷又清醒的权衡。他随手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缓步走到沙发落座，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玩味：

“老鼠都跑到别人家来了吗。”

他对江艺所有的温柔、纵容、偏爱，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冽刺骨的男声。

江忆斜倚在卧室门框，身形慵懒，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带着压迫：“我的提醒，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蠢货。”

柯屹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头也不回，语气散漫无惧：“江大少说过什么？没听清，也没记住。”

江忆抬步逼近，周身气压骤降，强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离江艺远点。”

柯屹终于转头，抬眸对上他冰冷的视线，眼底毫无半分怯意，挑眉反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江忆，你在以什么身份，管他的人际交往？”

“凭我是他哥。”江忆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哥哥？”柯屹低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满是讥讽，“哥哥啊……你是亲的吗？垃圾被捡走了，还是垃圾。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不介意一件件讲给江艺听。”

江忆眸光一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丢下一句带着威胁的话：“你可以试试。”

他太清楚柯屹的心思——这人对江艺的好，虚伪得透彻，目的性昭然若揭。

片刻后，江艺收拾妥当从房间出来，恰好只看见江忆离去的背影。他转头看向神色平淡的柯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道：“诶？你们刚刚聊什么呢？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柯屹瞬间敛去所有锋芒与冷意，眼底的晦暗尽数藏起，又变回了那副温柔和煦、毫无破绽的模样。他望着懵懂单纯、全然信任他的少年，状似随意地开口，刻意挑起话题：“你和江忆，为什么住在一起？”

江艺脸上瞬间浮现尴尬，手足无措地解释：“柯屹哥，我真不是故意瞒你的，我自己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

“才知道什么？”柯屹看着他，温柔的眼底没了半分暖意，裹挟着精准的试探与审视。

“才知道我有个哥哥呀。”江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自己的隐瞒让柯屹生气。

柯屹一眼便看穿了他惴惴不安的心思，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轻缓纵容：“怕我生气？”

江艺抿着唇，没有说话，默认了心底的在意。

柯屹指尖下滑，落在他软糯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彻底笼络住少年的心：“拍我生气？”

江艺眨巴着澄澈的眼睛，认真又直白：“换做是我，朋友有事瞒着我，我也会生气的。”

这话倒是让柯屹低低笑了一声，指尖力道微微加重，捏得江艺脸颊泛红：“艺艺你很坏啊。”

“嘶——疼！”江艺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可怜兮兮地求饶，“柯屹哥别捏了，脸都要被你捏变形了！”

柯屹收回手，敛了笑意，状似随口一问，实则步步打探：“他是你亲哥哥？”

这个问题彻底问住了江艺。他长这么大，从未深究过这件事，迟疑着摇头：“应该是吧……我从来没问过爸妈。”

柯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深意，勾起一抹隐晦、算计的笑：“艺艺，你还不知道呢。”

“啊？什么？”江艺正满心疑惑，脑子里乱糟糟的，压根没听清他后半句，茫然抬头，“我刚刚走神了，没听见。”

柯屹压下所有未尽的话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终止话题：“没什么大事，别多想了。我们出发吧。”

他顺势推着江艺往门外走。

江艺无奈，只能朝着屋内大声喊了一句：“哥，我出门了！”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柯屹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带着他快步走出楼道，将门后的暗流、对峙、各自的私心，尽数隔绝。

两人打车抵达约定的商圈时，李时枫和那位学妹已经等在街边。

女孩名叫程若光，生得温柔恬静，眉眼清秀温婉，站在明媚的阳光下，气质干净柔和，待人礼貌又得体，是极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模样。

江艺远远看见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心里那点酸涩瞬间泛滥上来，像堵了一团潮湿的棉花，闷得他呼吸都不畅快。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眼神执拗地黏在李时枫身上，满是少年人直白又笨拙的欢喜与藏不住的醋意。

柯屹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眼底的落寞与偏爱，尽数尽收眼底。

他牵着江艺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落在少年耳畔，轻声追问：“不开心了？看见他们站在一起，难受了？”

他太懂拿捏江艺的情绪。

所有温柔体恤，所有精准的共情，从来都不是真心，只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

江艺浑身微僵，连忙摇头，嘴硬地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啊，挺好的。”

口是心非的模样，拙劣又可爱，落在柯屹眼里，只觉得更好掌控。

李时枫看见两人，笑着挥手，语气明朗：“可算来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系的学妹，程若光。”

程若光眉眼弯弯，礼貌颔首，声音轻柔：“两位学长好。”

江艺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心里空空落落，提不起半点兴致。

柯屹面上笑意温润，从容颔首回应，礼数周全，完美伪装出温柔可靠的兄长模样。

四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头，阳光滚烫，人声喧嚣，看似一派热闹和谐。

可人心各藏算计。

江艺满心满眼皆是求而不得的李时枫，懵懂天真，爱恨直白。

江忆隐忍克制，独占欲疯长，死死盯着被人觊觎的少年。

而柯屹。

他陪着、哄着、宠着江艺，一点点瓦解他对旁人的偏爱，一点点占据他全部的信任。

温柔是假，体贴是演，偏爱是局。

从靠近江艺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付出，皆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