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艺一行人在酒吧小聚消夜。他本就酒量浅得可怜,心头积压的郁结翻涌不散,索性借着喧闹的氛围放纵自己,攥着酒瓶仰头猛灌。酒液入喉灼得食道发紧,眼底迅速覆上一层红,视线涣散迷离,醉意沉沉地压了上来。
柯屹坐在身侧温声劝他少喝,语调柔软,却始终没有真正伸手阻拦。另一边,李时枫正照看着同样醉得不轻的程若光,无暇顾及这边的动静。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艺眼看就要呕出来,柯屹顺势借口带他去洗手间。周遭人声嘈杂,众人各自松懈玩乐,无人留意两人离去的身影。柯屹带着江艺进了卫生间,心底藏着几分私心,不愿被他呕吐的秽物沾上身。
江艺吐得肝肠翻腾,胃中空空如也,只剩干涩压抑的干呕,模样狼狈又脆弱。柯屹抽出湿巾俯身,想替他拭去唇角污渍,手腕未落,猝不及防挨了一记清脆的巴掌。
柯屹偏头顿住动作,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脸颊,嗓音微沉:“江艺,你……”
话未说完,醉酒昏沉的人抬眼望他,眼神懵懂又模糊,轻声呢喃:“哥,你染白头发了?”
柯屹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开:“那你说说,我是谁?”
江艺脑子浑沉一片,嘴里含混着满是委屈的抱怨:“死江忆,天天摆着张冷脸给谁看,动不动就瞪我,在爸妈面前又装得温顺懂事。我早就看清楚了,他们偏心你,我根本不在乎。”
柯屹余光淡淡扫过紧闭的门口,存心试探:“那你,讨厌我吗?”
江艺怔怔愣了两秒,语气执拗又带着少年人的别扭:“江忆,我没办法不讨厌你。”
“有意思。”柯屹朗声轻笑,“听够了就出来吧,江忆。”
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江忆面色沉冷地走进来,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锁在柯屹身上,声线冷硬含怒:“柯屹,别阴阳怪气的。再敢随便凑近碰他,我不会饶你。”
柯屹挑眉轻笑,语气漫不经心:“火气这么大?没看见他醉成这样。”
江忆神色漠然,字字冷淡:“那又如何?”
“江大少,”柯屹神色稍正,慢悠悠道,“酒后吐真言,你该懂的。”
话音落,他低笑出声。江忆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江艺醉酒失态、满腹委屈的模样,眉心狠狠蹙起,冷声道:“柯屹,他醉了,我带他走。”
柯屹手臂稳稳环着江艺的腰,分毫不让:“不行,今晚我带他回去。”
江忆语调骤然染上几分阴恻的讥讽:“带回你一个人的住处,还是带回我们一起的家?”
笑意尽数敛尽,他不耐呵斥:“收起你这套,把手拿开。”
柯屹顺势轻轻往前一推,松了手:“还给你。”
江忆立刻伸手将虚软的人稳稳揽进怀里,眼底愠色翻涌:“柯屹,你太过分了。”
柯屹不再多言,默然转身离去。江忆朝李时枫抬了抬手,拥着怀中醉态朦胧的江艺,转身离开了喧嚣的酒吧。
晚风迎面扑来,吹散几分浓重的酒意,江艺神志清醒了些许,声音轻虚无力:“江忆,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江忆一语不发,俯身将人打横抱起,稳稳放进车里。落座主驾,他才吐出冷淡简短两个字:“顺路。”
这家新开的酒吧离他们合租的公寓很远,车厢里死寂沉沉。江艺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卫生间、门口两人对峙拉扯的画面,纷乱的思绪反复冲撞着颅腔,太阳穴突突作痛。越是回想,头疼越是剧烈。他烦躁地按着太阳穴,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江忆放缓周身气息,俯身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江艺微凉的脸颊上,细碎发丝轻轻蹭过肌肤。静谧之间,江艺倏然睁眼,下意识抬手环住了江忆的脖颈。
江忆抬手扣住他的后脑,俯身落下一记极轻、极沉的吻。
下一瞬,江艺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气。视线清明的瞬间,他才察觉自己正被江忆抱着上楼,悬空的失重感牢牢裹着他,指尖本能地收紧,死死勾住对方脖颈,和方才梦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想推开人,可双脚悬空无处着力,只能僵硬局促地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醒了?”江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克制,“看你睡得安稳,没敢吵你,打算抱你上去。”
江艺缄默不语,心底莫名发涩。江忆素来寡言冷淡、惜字如金,今日却反常地话多。他暗自腹诽,这人方才急着撇清、急着解释,分明就是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他轻声开口:“不用抱了,我清醒了,自己走。”
江忆没有多言,顺势将人放了下来。
公寓室内装修简约利落,格调清冷干净,唯独楼道简陋破败,没有一盏灯。水泥墙面粗糙暗沉,深色木质扶手浸在沉沉夜色里,整片楼梯间昏暗无光。
残余的酒意缠在四肢百骸,江艺脚步虚浮发软,困意压得眼皮沉重下垂。一双圆圆的眼睛盛满倦色,在漆黑的夜色里反倒显得透亮干净。
江忆垂眸看着身侧乖顺温顺的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这人平日性子尖锐别扭,待人冷硬带刺,偏偏醉酒之后温顺得像只收起锋芒的小猫,反差得格外惹眼。
走到家门口,浓重的困意让江艺连抬手输密码的力气都耗尽了。江忆主动上前解锁开门,江艺迷迷糊糊走进卧室,随手将外套扔在一边,直直栽倒在床上,沉沉埋进被褥里。
片刻后,江忆洗完澡走进房间,周身裹挟着潮湿微凉的水汽。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他轻挑眉眼,低低嗤笑一声,挨着床边躺下。
他常年独睡,早已习惯枕边空无一人,身侧骤然多了一具温热的躯体,让他心绪纷乱,彻夜难宁。
江艺醉得深沉,呼吸均匀绵长,对身侧人的躁动与隐忍一无所知。
夜色浓稠,会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所有情绪与感官。江忆抬手覆住双眼,耳边全是身旁人平稳温热的呼吸声。
他心底沉暗地思忖——若是换了旁人躺在这儿,江艺是否也会这般,毫无戒备、全然安心地熟睡。
静谧被悄然打破,身侧人的呼吸渐渐细碎紊乱。淡淡的酒气裹挟着温热气息缓缓靠过来,江艺无意识翻身,手臂软软环住了他的腰,白皙纤细的小腿随意搭在他腿间。
江忆双目骤然睁开,身形猛地绷紧弹坐而起。
被触碰过的皮肤滚烫灼热,一股燥热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口闷涨翻涌。他静坐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才勉强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