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京，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北大的女生宿舍楼虽然不让男生进，但每层楼尽头都有一个公用的简易小厨房，原本是给生病的学生煮粥用的，此刻却成了吴珊珊的“秘密基地”。
灶台上架着一口吴珊珊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砂锅，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糯米已经提前浸泡了四个小时，莲藕选的是那种粉糯的七孔藕，切成厚片，中间夹上糯米，用牙签固定好。
“珊珊，你在煮什么呀？好香啊！”
室友李娜推门进来，吸了吸鼻子，“是中药吗？”
“是桂花糖藕。”吴珊珊笑着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楼道，“江南的甜点，暖胃的。”
“天哪，这也太香了！”正在看书的赵敏也凑了过来，“这就是你上次说的，要请那个物理系大才子吃的东西？”
提到景煾予，吴珊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撒入一把干桂花。
“嗯，算是……还个人情吧。”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还人情。
那天在图书馆，景煾予那句“我喜欢甜的”，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在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能遇到一个愿意听她讲经济学，又记得她随口一句“桂花糖藕”的人，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咚咚咚。”
楼下传来了宿管阿姨的大嗓门：“302的吴珊珊！有人找！在楼下传达室等着呢！”
“来了！”
吴珊珊擦了擦手，解下围裙。
“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李娜和赵敏在身后起哄。
吴珊珊红着脸，快步跑下楼。
宿舍楼下的传达室门口，景煾予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在这个寒风萧瑟的傍晚，他就像一幅画，清冷而矜贵。
看到吴珊珊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久等了。”吴珊珊有些气喘，脸颊因为刚才的忙碌而红扑扑的。
“我也刚到。”景煾予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这是你要的《国富论》影印版，我让人从图书馆复印室拿来的。”
“谢谢！”吴珊珊惊喜地接过，“你动作真快。”
“举手之劳。”景煾予看着她怀里抱着的保温桶，“这就是你说的……桂花糖藕？”
“嗯，刚做好的，还热着呢。”吴珊珊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里没法摆盘，只能这样吃了。”
“去湖边吧。”景煾予提议，“那里安静。”
两人并肩走向未名湖。
湖边的长椅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景煾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椅子，才示意吴珊珊坐下。
吴珊珊打开保温桶，将糖藕盛在盖子里。
琥珀色的藕片晶莹剔透，上面淋着浓稠的糖浆，星星点点的桂花漂浮在上面，香气扑鼻。
“尝尝。”她递过勺子。
景煾予接过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
软糯的莲藕，香甜的糯米，再加上桂花的清香，在舌尖交织成一种奇妙的口感。
“怎么样？”吴珊珊紧张地看着他，“甜吗？”
“甜。”景煾予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她的眼睛，“甜得刚刚好。”
吴珊珊松了一口气，笑了：“你喜欢就好。在苏州，这个时候正是吃糖藕的季节。以前我奶奶做这个，要在灶台上守好几个小时，火候不到，藕就不糯。”
“你奶奶一定很疼你。”景煾予轻声说。
“嗯。”吴珊珊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可惜她走得早。”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湖面上，几只野鸭游过，划破了平静的水面。
“吴珊珊，”景煾予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北大？以你的能力，在苏州做生意，应该比在这里读书赚得多。”
吴珊珊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远处的博雅塔。
“因为我不想只做商人。”她说，“我想做企业家。商人看重的是眼前的利益，而企业家看重的是未来的价值。我需要知识，需要眼界，需要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她转过头，看着景煾予：“就像你研究物理，不是为了造原子弹，而是为了探索宇宙的真理，对吗？”
景煾予看着她，眼中的清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欣赏。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都是同类人。”
“同类人？”吴珊珊挑眉。
“不安于现状，想要改变世界的人。”景煾予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手边的保温桶，“就像这糖藕，明明是普通的食材，经过你的手艺，就变成了艺术品。”
吴珊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景煾予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景煾予，”她轻声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造火箭。”景煾予淡淡地说，“去火星。”
“火星？”吴珊珊笑了，“那太远了。”
“不远。”景煾予摇摇头，“只要方向对，就没有到不了的远方。”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就像你，总有一天，你的‘珊珊制衣’会走向世界的。”
吴珊珊怔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笃定地相信她的梦想。
不是林晓雯那种盲目的支持，也不是李教授那种长辈的鼓励，而是一种平视的、势均力敌的认可。
“借你吉言。”她举起保温桶，“如果那天真的到来，我请你去巴黎看秀。”
“好。”景煾予笑了，“那我等你。”
风更大了，吹乱了吴珊珊的头发。
景煾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垂。
吴珊珊浑身一僵，脸瞬间红透了。
景煾予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逾越，手停在半空中，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天冷了，回去吧。”他说，“别感冒了。”
“嗯……好。”吴珊珊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人站起身，往宿舍走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景煾予停下脚步。
“谢谢你的糖藕。”他说，“很甜。”
“不客气。”吴珊珊抱着保温桶，小声说，“下次……下次再请你吃别的。”
“好。”景煾予看着她，“一言为定。”
吴珊珊转身上楼，跑到二楼的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景煾予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吴珊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洋洋的。
回到宿舍，李娜和赵敏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他吃了没？说什么了？”
“他……他说很甜。”吴珊珊红着脸，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切，就这？”李娜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浪漫的告白呢！”
“你们想什么呢！”吴珊珊嗔怪道，“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赵敏推了推眼镜，“普通朋友会大晚上在湖边吃糖藕？还帮你别头发？”
“别头发？！”李娜尖叫起来，“天哪！这也太甜了吧！”
吴珊珊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耳边是室友们的尖叫声，脑海里却是景煾予那句“我等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如水。
她知道，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一颗种子，正在她的心里悄然发芽。
那是关于爱情，也是关于梦想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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