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满分的余温还没散去,现实的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周五下午,吴珊珊刚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BP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却像两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速回!停电!”
是林晓雯发来的。
吴珊珊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我家里有急事,得先走一步!”
没等讲台上的老师反应过来,她已经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城南,“珊珊制衣厂”。
原本轰鸣的车间此刻死一般寂静。三十台缝纫机像一群瘫痪的铁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林晓雯正急得团团转,看见吴珊珊骑着自行车冲进来,差点没哭出来。
“珊珊!完了!全完了!”
“别慌!说清楚怎么回事!”吴珊珊把自行车一扔,大步冲进车间。
“下午两点突然停电,供电局说线路检修,要修到明天早上。”林晓雯指着堆在角落里的一大堆布料,“这是史密斯先生那批货,本来今晚必须全部缝制完成,明天一早发往上海港。现在……现在全卡住了!”
吴珊珊的心沉到了谷底。
外贸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延期交货,每日赔付货款总额的5%。
五百套衣服,总货款五万美元。5%就是两千五百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万多块!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信誉。一旦违约,史密斯先生在纽约的店开不起来,她的“国际梦”也就碎了。
“人工!用手缝!”吴珊珊咬着牙说。
“手缝?!”林晓雯瞪大了眼睛,“三十台机器的工作量,靠手缝?就算全厂人不睡觉,也缝不完啊!”
“那就找外援!”吴珊珊眼神一凛,“把以前在厂里干过活的大姐们全叫回来!还有张阿姨,还有周围街道会针线活的,能叫多少叫多少!”
“可是,现在是下班时间,又是周五晚上,大家都有事……”
“给双倍工钱!现结!”吴珊珊从包里掏出刚取出来的几千块现金,拍在桌子上,“谁现在能来,我就给谁发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林晓雯立刻拿起大喇叭,冲了出去。
半小时后,厂房里亮起了蜡烛和应急灯。
昏黄的烛光下,吴珊珊、林晓雯,还有陆续赶来的十几个女工,围坐在裁剪台旁。
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剪刀剪布的“咔嚓”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吴厂长,这活儿太细了,蜡烛光太暗,眼睛受不了啊。”一个女工揉着眼睛抱怨。
“把蜡烛都聚到中间来!”吴珊珊指挥着,“大家分工合作。张阿姨,你负责锁边;王大姐,你负责钉扣子;李婶,你负责最后的质检。我和晓雯负责缝合主体。”
她拿起针线,手指飞快地穿梭。
前世,她为了省钱,也是这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第一件衣服。
“大家听我说,”吴珊珊一边缝,一边大声说,“这批货是给美国人做的。如果我们做成了,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外国订单。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去纺织厂受气,不用看别人脸色,我们自己就是老板!”
女工们听着这话,手里的动作快了起来。
“对!吴厂长说得对!咱们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不就是手缝吗?我们以前没机器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然而,就在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哟,这是在干什么呢?搞烛光晚会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吴珊珊抬头一看,是张阿妹。
她带着小军,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篮子,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张阿妹,你来干什么?”林晓雯没好气地说,“没看见我们在忙着吗?”
“忙?忙什么忙?”张阿妹走进来,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们接了大单子,赚大钱了?怎么,连电费都交不起了?还要靠这种原始方法干活?”
“这跟你没关系!”吴珊珊冷冷地说,“请你出去。”
“出去?我凭什么出去?”张阿妹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我是你继母!听说你在这儿发号施令,当大老板,我来看看不行吗?还有,小军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呢。你这个当姐姐的,是不是该给弟弟安排个轻松的活儿?”
“轻松的活儿?”吴珊珊看着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军,“我们这儿只有手缝的活儿,你要不要来试试?一针一毛钱。”
“一毛钱?打发叫花子呢?”小军不屑地说,“我可是高中毕业,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那就滚出去!”林晓雯忍无可忍,站了起来,“别在这儿添乱!”
“你敢骂我?!”小军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束刺眼的车灯直射进来,照得众人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请问,这里是‘珊珊制衣’吗?”男人用标准的普通话问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珊珊眯着眼睛看去,认出了那个人。
是李国栋厂长!
“李厂长?您怎么来了?”吴珊珊连忙迎上去。
李国栋看着满屋子的蜡烛和正在手缝的女工们,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
“供电局检修线路。”吴珊珊简练地回答,“为了不延误交期,我们正在组织人工赶工。”
“胡闹!”李国栋厉声说,“五百套衣服,靠手缝?这要缝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对身后的司机说:“去,把厂里那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拉过来!还有,把车间里的备用灯泡都换上!”
“李厂长,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国栋打断她,“我是你的担保人,你的厂子垮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说了,这可是外贸订单,是给国家争光的!”
不一会儿,发电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厂房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那一刻,所有的女工都欢呼起来。
张阿妹和小军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吴珊珊,看着那个气派的李厂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灰溜溜地走了,连那个装着烂苹果的篮子都忘了拿。
有了电,进度突飞猛进。
凌晨三点,最后一件衣服终于缝制完成。
吴珊珊瘫坐在椅子上,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孔。
“珊珊,我们做到了!”林晓雯抱着她,喜极而泣。
“是啊,做到了。”吴珊珊看着堆满车间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微笑。
李国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吴,你不错。遇事不慌,有担当。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谢谢李厂长。”吴珊珊真诚地说。
送走李厂长,天已经蒙蒙亮了。
吴珊珊和林晓雯坐在台阶上,看着东方的鱼肚白。
“珊珊,”林晓雯突然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这样的危机吗?”
“会。”吴珊珊肯定地说,“生意场上,危机无处不在。但只要我们要咬紧牙关,挺过去,就会变得更强大。”
她伸出手,握住林晓雯的手。
“晓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昨晚真的撑不住了。”
“傻瓜,我们是朋友啊。”林晓雯反握住她的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少女的身上。
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而在那堆整齐叠放的衣服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那是吴珊珊写给史密斯先生的信:
“尊敬的史密斯先生,虽然遭遇了停电,但我们依然按时完成了您的订单。因为,我们不仅是在做衣服,更是在守护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