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风口浪尖与“思想解放”

周三的清晨，市一中的校门口气氛肃杀。

教导主任“黑面神”老王，正背着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值日生。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专门捕捉那些衣冠不整、发型怪异的学生。

“站住！那个男同学，裤脚太宽了，回去剪了！”

“还有你，头发长过耳朵，明天叫家长！”

吴珊珊背着书包，混在人群中，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一幕。她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林晓雯穿了她卖给她的第二条牛仔裤——一条颜色更浅、磨白效果更明显的款式。

“完了。”吴珊珊暗叫不好。

果然，林晓雯刚走到校门口，就被老王那犀利的眼神锁定了。

“那个女同学！站住！”

老王一声断喝，吓得林晓雯浑身一抖，差点没站稳。

“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穿的什么！”老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指着林晓雯的裤子，脸色铁青，“这是什么东西？像两条麻袋套在腿上！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唱戏的？”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是……这是牛仔裤。”林晓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牛仔裤？我看是流氓裤！”老王气得胡子都在抖，“这种奇装异服，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体现！不仅难看，还腐蚀青少年的心灵！谁让你穿的？”

“我……我自己买的。”林晓雯快哭出来了。

“买的？哪买的？多少钱？”老王步步紧逼，“是不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卖给你的？说！是不是吴珊珊？”

听到自己的名字，吴珊珊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主任，是我卖给她的。”

吴珊珊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王转过身，看见吴珊珊，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吴珊珊？哼，我就知道是你。上次数学竞赛拿了个奖，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不好好学习，搞什么歪门邪道？还倒卖这种垃圾裤子！你这是在毒害同学！”

“主任，”吴珊珊抬起头，直视老王的眼睛，“这裤子不是垃圾。这是广州那边最流行的款式，叫‘牛仔裤’。它的布料耐磨，透气，而且……”

她顿了顿，指了指周围那些虽然在看热闹，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羡慕的男生女生。

“而且，很多同学都觉得好看。美，是没有阶级属性的。难道穿得像个麻袋，思想就进步了吗？”

“你……你强词夺理！”老王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好看？我看是伤风败俗！吴珊珊，你立刻把这条裤子给我收了！并且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

“我不检讨。”吴珊珊冷冷地说，“我没做错什么。我凭劳动赚钱，凭审美卖货，不偷不抢，为什么要检讨？”

“反了！反了！”老王气得手都在抖，“吴珊珊，你信不信我开除你！”

“主任。”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只见校长正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校长！”老王像见到了救星，“您来得正好！这个吴珊珊，不仅自己穿奇装异服，还倒卖给同学，败坏校风！我建议立刻给她记大过处分！”

校长没有看老王，而是走到林晓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确实挺精神的。”校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吴珊珊，“吴珊珊同学，这条裤子，是你设计的？”

“不是设计，是引进。”吴珊珊纠正道，“校长，现在是改革开放初期，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我们不能总是用老眼光看新问题。同学们喜欢美，追求美，这是好事。如果学校能引导大家正确地审美，而不是简单地禁止，效果会不会更好？”

校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不能总是用老眼光看新问题’！吴珊珊啊吴珊珊，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东西比你的数学题还深奥啊！”

他拍了拍吴珊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过，学校有学校的规定。这种裤子，确实太夸张了，不适合在课堂上穿。这样吧，吴珊珊，这条裤子你先收回去。以后，不要在校园里兜售了。”

“校长！”老王急了。

“老王啊，”校长摆摆手，“年轻人嘛，有点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再说了，吴珊珊同学这是在锻炼自己的商业头脑，说不定将来能成为我们国家的企业家呢！这比考一百分还难得。”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校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都散了！上课去！”校长挥挥手，人群渐渐散去。

吴珊珊松了一口气，拉着林晓雯就往教学楼跑。

“珊珊，吓死我了！”林晓雯拍着胸口，“我以为这次真的要被开除了。”

“没事了。”吴珊珊安慰她，“校长是个开明人。不过，他说得对，在学校里确实不能太张扬。”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校门口、一脸晦气的老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次虽然过关了，但她也知道，自己的“牛仔裤生意”，在校园里是彻底做不下去了。

不过，这难不倒她。

既然明面上不行，那就走“地下路线”。

放学后，吴珊珊找到了林晓雯。

“晓雯，学校的生意做不成了。但是，我们可以做校外的生意。”

“校外？”林晓雯不解。

“对。”吴珊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听说，市里的纺织厂最近要搞‘青年联谊舞会’。那些年轻工人，手里有钱，又爱漂亮，正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可是……我们没有货了啊。”

“我有渠道。”吴珊珊神秘地笑了笑，“我那个广东表舅，又给我发来了一批新货。这次，不是牛仔裤，是……”

她凑到林晓雯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什么？！那种衣服也能卖？”林晓雯瞪大了眼睛，脸瞬间红了。

“为什么不能？”吴珊珊反问，“只要有人需要，就有市场。晓雯，你想不想赚大钱？想不想买那辆你看了很久的自行车？”

林晓雯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想！”

“那就干！”吴珊珊一拍手，“这次，我们不做零售，做‘私人订制’。我负责设计，你负责拉客。利润，五五分成！”

“好！听你的！”

两个少女的手，在夕阳下紧紧握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庄图南看在眼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周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看着吴珊珊那自信、张扬、充满生命力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好学生”道路，好像……有点无聊。

“图南，走啦！”庄筱婷在叫他。

“来了。”庄图南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看着吴珊珊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我也该做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