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武侠仙侠小说 > 剑来:少年穷游问
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剑来小说同人  崔东山   

红烛镇

剑来:少年穷游问

他拿出舆图,铺在炕上。舆图是他从崔府临摹带出来的,纸已经皱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汗渍洇得模糊了。但他还是能看清上面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地名。

老秀才走过来,蹲在舆图旁边,看了看。

“你打算去哪里?”

“中土。”

“中土很大。具体哪里?”

崔瀺想了想。他以前的目标是“中土”,只要是中土就行。但现在他知道了,中土很大,大到他走一辈子都走不完。他需要一个具体的地方,一个可以停下来、可以安身、可以继续学东西的地方。

“先生,您以前在中土住在哪里?”

老秀才指了指舆图上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宝瓶洲的西北方向,不在中土,而是在宝瓶洲和中土的交界处。舆图上没有标地名,只有一个小点,像一颗芝麻。

“这里。红烛镇。”

“红烛镇?”

“对。我在那里住过几年。地方不大,但人不少,来往的客商多,写字画画能卖出去。离中土也近,走几天就到了。”

崔瀺看着那个小点。他不知道红烛镇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老秀才。老秀才不会带他去一个活不下去的地方。

“那就去红烛镇。”

老秀才点了点头。

崔瀺开始收拾东西。他把米和面分出一半,留在灶台上,还给村长。又把另一半装进包袱里,跟银票、日记本放在一起。旧袍子只有身上这一件,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把灶台擦干净,把碗筷摆好,把土房扫了一遍。

老秀才没有说话。他看着崔瀺扫地、擦灶台、摆碗筷,看着他把每一件东西都放回原处。崔瀺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很仔细,不像一个从没干过活的人。老秀才想起崔瀺第一次煮粥的时候,手忙脚乱,火都生不起来。现在他会了。不是谁教他的,是他自己学会的。饿着肚子学会的。老秀才笑了笑,他收的这个徒弟甚好

崔瀺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好,站在土房中间,环顾四周。这间土房他住了不到一个月,但这是他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地方。不是因为房子好,是因为他在这里学会了煮粥、生火、扫地、擦灶台。他在这里饿过、冷过、怕过、等过。他在这里收到了祖父的信,在这里吃了一顿饱饭,在这里决定了下一个人生的方向。

他转身走出土房,把门带上。

“先生,走吧。”

老秀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跟着他走出了村子。

从村子到红烛镇,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崔瀺学会了看路。不是看舆图上的路,是看地上的路。哪条路好走,哪条路近,哪条路有客栈,哪条路有强盗——这些都是书本上没有的。书本上只有一条线,从A点到B点,笔直笔直的,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但地上的路不是直的。它弯弯曲曲,上坡下坡,有时候走到一半就断了,有时候分岔成好几条,你不知道哪一条是对的。

崔瀺走错过路。不止一次。有一次他选了一条看起来近的路,走了半天,发现前面是一条河,没有桥,过不去。他只好原路返回,多走了十几里路。他站在河边,看着对岸,心里很气。不是气河,是气自己。为什么不先问清楚?为什么不先看看有没有桥?为什么想当然地觉得近路就是好路?

“先生,我们又走错了。”崔瀺有些懊恼的看着地图

老秀才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路何其大,小瀺,不要急于一时,我倒是觉得这风景不错”

第七天傍晚,他们到了红烛镇。

红烛镇不大,但比他们之前待的村子大得多。镇子依山傍水,有一条主街,街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是各种各样的铺子——茶馆、酒馆、杂货铺、布庄、药铺、棺材铺。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马车的商人,有背着手闲逛的老人,有追着鸡跑的孩子。

崔瀺站在镇口,看着这一切。他的包袱背在肩上,沉甸甸的。他的袍子破旧,袖口磨出了线头,下摆破了一个洞。他的脸瘦削,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他的手上有茧子了——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是生火、扫地、拎东西磨出来的。

“先生,这就是红烛镇?”崔瀺眼睛亮了亮

“对。”

“我们住哪儿?”

老秀才指了指主街尽头的一间小房子。房子不大,土墙青瓦,门板有些旧了,但看起来还算结实。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放着一块大石头,石头被磨得发亮,像是经常有人坐。

“那间。我以前住过的。空了好几年了,收拾一下就能住。”

崔瀺走过去,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很暗,灰尘很厚,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屋子不大,只有一间,但比之前的土房大一些。有一个灶台,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已经褪色了,看不清细节。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画哗哗作响。

崔瀺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先生,这地方多少钱?”

“一个月五十文。”

“五十文?这么便宜?”

老秀才笑了。“你以为是宝瓶洲城?这是小地方。五十文够住了。”

崔瀺把包袱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他先打了一盆水,把桌子擦了,把椅子擦了,把灶台擦了。然后把床板擦了一遍,铺上干草,再把包袱里的旧袍子叠好,当枕头。最后他把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糊得歪歪扭扭的,但不漏风了。

老秀才坐在门口的歪脖子树下,看着他忙活。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屋里,从墙上把那幅褪色的画取下来,卷好,放在桌上。

“这画是谁画的?”崔瀺问。

“我画的。年轻的时候。”

崔瀺看了看那幅画。画的是山水,山很高,水很宽,远处有一叶小舟,舟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画已经褪色了,但笔触还在——有力,果断,不拖泥带水。跟老秀才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该用力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先生,您年轻的时候也画画?”

“什么都画过。画山,画水,画人,画鬼。画着画着就不画了。”

“为什么?”

“因为画不能当饭吃。”老秀才笑了笑,“写字也是。字写得再好,没人要,就是废纸。画也是。画得再好,没人买,就是废纸。我先得活着,活着才能画画。

崔瀺把那幅画重新挂上墙。画挂上去之后,屋子忽然不那么寒酸了。不是画有多好,是这间屋子里终于有了一样除了“活着”之外的东西

“那是他们不认货,先生所写所画都是极好的”

“小瀺,你这马屁拍的真是如火纯青啊”老秀才明显被夸的十分高兴一直笑着

“哪有,这是事实先生”

上一章 回信(五) 剑来:少年穷游问最新章节 下一章 文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