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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阮灵珠上位

凤华宫词

九月的储秀宫,桂花落了满地,金黄色的花瓣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香。阮灵珠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那些落花,沉默了很久。

阮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公主,天凉了,进屋吧。”

阮灵珠没有动。“阮香,你说,我还能在这里住多久?”

阮香愣住了。“公主,您怎么这么问?您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

阮灵珠转过身看着她。“萧玉娥倒了,白玲珑死了。三个新入宫的,只剩下我一个。皇贵妃娘娘会怎么安排我?我不知道。但她不会让我一直住在这里。”

阮香不明白,但没有再问。阮灵珠走进正殿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知道,沈清漪不会让一个盟友白白闲置——她一定会安排自己侍寝。这是规矩,也是人情。沈清漪给她机会,她就得抓住。

果然,当天下午,青萝来了。她站在偏殿门口,笑容亲切。“阮才人,皇贵妃娘娘请您去长乐宫一趟。”

阮灵珠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青萝姐姐稍等,我换身衣裳就来。”

阮灵珠来到长乐宫时,沈清漪正在书房里教萧承煜认字。孩子快两岁了,说话已经利索了许多,指着书上的字咿咿呀呀地念着,虽然念得不对,但那股认真的劲儿像极了他父亲。沈清漪放下手中的笔,让乳母把孩子抱走。

“阮才人来了?坐。”

阮灵珠在绣墩上坐下,垂着眼。“娘娘找臣妾来,有什么吩咐?”

沈清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阮才人,你入宫快半年了,一直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本宫都看在眼里。本宫想给你一个机会。”

阮灵珠的心跳加快了。“娘娘请说。”

“本宫会安排你侍寝。”沈清漪的语气很平淡,“侍寝之后,你的位份会升。升到什么位份,看你自己的表现。”

阮灵珠站起来,跪下。“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起来。”沈清漪摆了摆手,“本宫不是在施恩。本宫是在用人。你是本宫的人,你好了,本宫才好。你得了宠,本宫在宫中的势力就更大。这是互相的。”

阮灵珠抬起头,看着沈清漪的眼睛。“娘娘,臣妾明白。臣妾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沈清漪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吧。今天晚上,本宫会让李公公来传旨。”

当天晚上,阮灵珠被抬进了乾清宫。她躺在薄被里,心跳快得像擂鼓。这是她入宫以来的第一次侍寝,她紧张,但她告诉自己不能紧张。

萧衍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打量了她一番。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没有戴任何首饰,素面朝天,像一株安静的兰花。

“你就是安南国的公主?”萧衍问。

阮灵珠跪在床上。“臣妾阮灵珠,叩见皇上。”

“起来吧。”萧衍走到床边坐下,“皇贵妃跟朕提过你,说你很懂事。”

阮灵珠的心跳更快了,但她的声音还算平稳。“臣妾不敢当。皇贵妃娘娘对臣妾有恩,臣妾只是尽了本分。”

萧衍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兴趣。“你很紧张?”

“紧张。”阮灵珠老实回答,“臣妾第一次侍寝,怕做不好,惹皇上不高兴。”

萧衍笑了。“你倒是诚实。朕不喜欢那些装模作样的人。你诚实,朕喜欢。”

那天晚上,阮灵珠留在了乾清宫。她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刻意表现,只是老老实实地陪着萧衍说话。萧衍问什么,她答什么;萧衍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她说起了安南国——那里的山水、那里的风俗、那里的四季。萧衍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她都一一回答。

“你想家吗?”萧衍忽然问。

阮灵珠沉默了片刻。“想。但臣妾知道,臣妾回不去了。臣妾是安南国的公主,嫁到大梁,就是大梁的人了。臣妾不想家,臣妾只想好好在这里过日子。”

萧衍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比朕想象的通透。”

第二天一早,圣旨到了储秀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才人阮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佐理宫闱,克著贤声。兹晋封为正六品嫔,赐号‘安’。赐居永寿宫偏殿。钦此。”

阮灵珠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臣妾谢皇上恩典,谢皇贵妃娘娘提携。”

太监走了,阮灵珠站起来,拿着圣旨走进偏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嫔,正六品。比她想象的略低一些,但已经很好了。她入宫不到半年,从才人到嫔,升了两级,是新人中除了萧玉娥之外最高的位份了。而萧玉娥已经倒了。

阮香高兴得直掉眼泪。“公主——不,娘娘!您终于升了!嫔!正六品!您太厉害了!”

阮灵珠看着她。“不是我厉害,是皇贵妃娘娘厉害。她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得抓住。”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安嫔,这是她的封号。安——平安的安,安分的安,安于其位的安。她知道,这个“安”字是沈清漪替她求来的。她不会辜负这个字。

阮灵珠搬进了永寿宫偏殿。这座宫殿曾经是淑妃柳如烟的寝宫,淑妃死后空了许久,直到沈清漪搬去长乐宫后,永寿宫才重新有了人住。如今阮灵珠住进了偏殿,虽然不是正殿,但已经很不错了。

“娘娘,您看这院子多大!”阮香高兴地在院子里转圈,“比储秀宫的偏殿大多了!还有桂花树!您不是喜欢桂花吗?正好!”

阮灵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桂花树。金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她伸手摘了一小枝,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桂花。跟安南国的桂花一样香。”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想家了。但她也知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她不能总是想安南国,她要学着把大梁当成自己的家。她走进偏殿,在书案前坐下,提起笔写了一封信——写给安南国的父王,告诉他,她在宫中过得很好,不必挂念。她写完信,封好,交给阮香。“送到鸿胪寺,让他们转交安南国使臣。”

阮香接过信,退了出去。阮灵珠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中默默地说——父王,女儿会好好活下去的。

当天下午,阮灵珠去长乐宫谢恩。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褙子,头戴银簪,打扮得朴素大方,走进正殿,跪下磕头。

“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沈清漪扶起她。“起来。不必多礼。”

阮灵珠站起来,眼眶微红。“娘娘,臣妾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您给了臣妾机会,给了臣妾位份,给了臣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臣妾……臣妾无以为报。”

沈清漪看着她。“本宫不需要你报答。本宫只需要你记住——你是本宫的人。只要你不背叛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

阮灵珠郑重地点头。“臣妾永远不会背叛娘娘。”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阮灵珠上位后,后宫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太平时期。萧玉娥倒了,白玲珑死了,三个新人只剩下阮灵珠一个。阮灵珠是沈清漪的人,不会跟沈清漪争,也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沈清漪总领六宫,阮灵珠从旁协助,两人配合默契,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清漪负责大事——各宫的用度、人员调配、重大礼仪、妃嫔纠纷。阮灵珠负责小事——御膳房的菜单、内务府的采购、宫女太监的考核。两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谁也不越界。后宫在两人的治理下,秩序井然,风气清正。

林婉儿来长乐宫串门时,看到沈清漪和阮灵珠在商量宫务,啧啧称奇。“清漪,你跟阮灵珠配合得真好。以前你一个人管六宫,累得半死;现在有人帮你,轻松多了。”

沈清漪放下手中的折子。“安嫔确实能干。她做事细心、周到,本宫很放心。”

林婉儿撇撇嘴。“你就不怕她将来跟你争?”

“争?”沈清漪看着她,“她不会。她是安南国的公主,在大梁没有根基。她唯一的依靠就是我。她不会背叛我,因为背叛我,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贵妃慕容雪在承乾宫看着沈清漪和阮灵珠联手治理后宫,心中不是滋味。她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剑,剑身映着她的脸——消瘦、苍白,眼窝深陷。

“皇贵妃跟安嫔联手,倒是把后宫管得不错。”慕容雪的声音很轻,“本宫这个贵妃,倒是闲得发慌。”

春兰小心地说:“娘娘,您要不要去找皇贵妃,也分担一些宫务?”

慕容雪没有回答。她不想去找沈清漪——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疏远了,她不想低声下气地求人。但她也不想就这么闲着——闲着会让她胡思乱想,会让她觉得自己没有用。

“春兰,去告诉皇贵妃,本宫愿意协助她处理宫务。”

春兰一愣。“娘娘,您不是跟皇贵妃……”

“本宫是跟她疏远了,但本宫不能一直闲着。”慕容雪放下剑,“她不会拒绝本宫的,因为她需要本宫。”

春兰领命去了。慕容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她不想跟沈清漪争,但她也不想被边缘化。她是贵妃,是后宫位份最高的人之一,她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摆设。

后宫进入了难得的太平时期。沈清漪总领六宫,阮灵珠协助,慕容雪从旁帮衬。三人各司其职,谁也不越界,谁也不生事。妃嫔们安分守己,太监宫女们各司其职,后宫秩序井然,风气清正。

萧衍对后宫的现状很满意,来长乐宫的次数更多了。他坐在沈清漪身边,看着她处理宫务,偶尔问几句,偶尔提几个建议。沈清漪都一一采纳,从不反驳。她说:“皇上的建议,总是对的。”萧衍笑了,笑得很开心。

但沈清漪心中清楚——太平是表象,底下暗流仍在涌动。慕容雪虽然愿意协助她,但她心中仍有不满;其他妃嫔虽然表面上安分,但谁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至于她自己,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在这座宫里,太平只是暂时的,风浪随时可能再来。

当天晚上,阮灵珠来到长乐宫,给沈清漪送了一盒点心。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娘娘,臣妾做了些桂花糕,您尝尝。”阮灵珠把食盒放在桌上。

沈清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阮灵珠笑了。“娘娘喜欢就好。”

沈清漪放下桂花糕,看着她。“安嫔,本宫问你一件事。”

“娘娘请说。”

“你恨本宫吗?”

阮灵珠愣住了。“娘娘,您为什么这么问?”

“本宫利用你,让你替本宫做事。你心里没有怨言?”

阮灵珠沉默了片刻。“娘娘,臣妾不恨您。臣妾知道,娘娘利用臣妾,是因为臣妾有用。没用的人,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臣妾愿意被娘娘利用,因为被娘娘利用,臣妾才能活下来。”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认命。”阮灵珠低下头,“臣妾是安南国的公主,在大梁的后宫里无依无靠。臣妾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娘娘。娘娘对臣妾好,臣妾就跟着娘娘;娘娘对臣妾不好,臣妾也没有办法。所以臣妾不恨娘娘,臣妾只希望娘娘一直对臣妾好。”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本宫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