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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白玲珑的末日

凤华宫词

萧玉娥倒台后的第三天,白玲珑慌了。

她坐在储秀宫偏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金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扑鼻,她却闻不到。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萧玉娥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丫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小姐,您怎么了?您已经坐了一上午了……”

白玲珑没有回答,放下茶杯,站起来在殿中走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她从来不是那种坐不住的人——她从小跟着父亲学做生意,见过大风大浪,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她坐不住了。

“小荷,你说皇贵妃会不会查到我?”她终于开口了。

丫鬟一愣。“小姐,您又没做什么坏事,皇贵妃查您做什么?”

“没做坏事?”白玲珑苦笑,“我收买太监宫女,用银子开路。这在皇贵妃眼里,就是坏事。她连萧玉娥都扳倒了,扳倒我不是更容易?”

丫鬟说不出话。白玲珑走到窗前,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她后悔了。她不该那么张扬地用银子开路,不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钱,不该在皇贵妃的眼皮底下做那些事。但她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萧玉娥倒台了,皇贵妃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她。

“小荷,去把我的银票全部拿出来。”白玲珑转过身。

“小姐,您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皇贵妃。”白玲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整理妆容,“我要去向她示好。给她送银子,让她知道我是站在她这边的。只要她收了我的银子,就不会动我了。”

当天下午,白玲珑带着一盒银票去了长乐宫。她穿了一件素净的褙子,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宫女。她不想张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来给皇贵妃送礼。

“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白玲珑跪下行礼。

沈清漪正在书房里教萧承煜认字,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白贵人?你怎么来了?”

白玲珑从袖中取出那盒银票,双手呈上。“娘娘,臣妾入宫以来,一直受娘娘照顾。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请娘娘收下。”

沈清漪看着那个锦盒,没有接。“白贵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妾没有别的意思。”白玲珑低着头,“臣妾只是想孝敬娘娘。娘娘掌管六宫,操劳辛苦,臣妾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用银子表表心意。”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面额之大,足以让任何人动心。她把锦盒放在桌上,看着白玲珑。“白贵人,你给本宫送这么多银子,是想让本宫做什么?”

白玲珑连忙摇头。“娘娘,臣妾没有想让娘娘做什么。臣妾只是纯粹孝敬娘娘。臣妾知道,娘娘不贪财,但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请娘娘务必收下。”

沈清漪看着她,目光平静。“白贵人,银子本宫收了。但你记住——本宫收你的银子,不是因为你孝敬本宫,是因为本宫需要证据。”

白玲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娘娘,您说什么……”

“本宫说,本宫需要证据。”沈清漪从袖中取出一沓纸,“白贵人,你父亲白远志,江南首富,以行贿官员、走私盐铁起家。这是证据。你入宫后,用银子收买太监宫女,以‘孝敬’为名向各宫妃嫔送礼,这也是证据。本宫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动你。”

白玲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臣妾……臣妾没有……那些都是误会……”

“误会?”沈清漪看着她,“白贵人,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本宫没有证据不会乱说。你父亲的事,本宫已经派人查了很久。他的走私渠道、行贿对象、每一笔交易的记录,本宫都有。你收买太监宫女的事,本宫也有证人。你还要说是误会吗?”

白玲珑说不出话了。她看着沈清漪平静的面色,知道自己完了。

白玲珑走后,沈清漪把青萝叫到跟前。“去请阮才人来。”

阮灵珠来得很快。她走进正殿,看到桌上那个锦盒,又看了看沈清漪的面色,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娘娘,您要查白贵人的事?”

“不是查,是收网。”沈清漪把锦盒推到她面前,“白玲珑刚给本宫送了银子。这是证据。加上你之前查到的那些账目,够她喝一壶了。”

阮灵珠翻开锦盒,看到里面的银票,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银子……白贵人这是要做什么?”

“她想收买本宫。但她不知道,本宫早就知道她父亲的事。”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窗前,“白远志,江南首富,以行贿官员、走私盐铁起家。他贿赂了江南道十三个官员,从盐铁买卖中获利数百万两。这些银子,有一部分流进了白玲珑的腰包,又被她带进了宫。她用这些银子收买太监宫女、贿赂各宫妃嫔,想在后宫站稳脚跟。但她不知道,她的银子就是她的罪证。”

阮灵珠沉默了片刻。“娘娘,您打算怎么办?”

“把证据呈给皇上。”沈清漪转过身看着她,“白远志行贿官员、走私盐铁,按律当斩。白玲珑作为他的女儿,知情不报、参与其事,按律当废。”

阮灵珠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

沈清漪带着证据去了乾清宫。萧衍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朱笔。

“皇贵妃,你又来了?有什么事?”

沈清漪跪下。“皇上,臣妾有一件事要禀报。这件事关系到国法纲纪,臣妾不敢隐瞒。”

萧衍看着她。“说。”

沈清漪从袖中取出那沓证据,双手呈上。“皇上,江南首富白远志,行贿官员、走私盐铁,获利数百万两。证据确凿,请皇上明察。”

萧衍接过证据,一页一页地翻看,面色越来越沉。白远志行贿的官员名单、走私盐铁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银子的流向——清清楚楚,铁证如山。他看完最后一页,放下证据,沉默了很久。

“白远志的事,你是怎么查到的?”

“臣妾派人去江南查的。”沈清漪低着头,“白贵人入宫后,用银子收买太监宫女,臣妾起了疑心,就派人去查她的底细。一查就查到了她父亲的事。”

萧衍看着她。“白玲珑知道她父亲的事吗?”

“臣妾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她用的银子,是从白家带出来的。这些银子来路不明,她不可能不知道。”

萧衍沉默了片刻。“白远志,行贿官员、走私盐铁,按律当斩。白玲珑,作为其女,知情不报,参与其事,按律当废。传旨,革去白玲珑贵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白远志,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白玲珑正在储秀宫偏殿里收拾东西。她听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手中的银票掉在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人白氏,其父白远志行贿官员、走私盐铁,罪大恶极。白氏身为其女,知情不报,参与其事,罪无可恕。即日起,革去贵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钦此。”

白玲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宣旨的太监,嘴唇哆嗦着。“臣妾……臣妾要见皇上……臣妾冤枉……”

太监面无表情。“白庶人,请接旨吧。”

白玲珑没有接旨。她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她输了。她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收买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输了。输给了一个她看不起的人——一个巡抚的女儿,一个没有银子、没有家世、没有靠山的女人。

“皇贵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赢了……”

消息传到江南时,白远志正在家里算账。禁军冲进白府时,他手中的算盘掉在了地上,珠子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白远志,你行贿官员、走私盐铁,罪证确凿。皇上有旨,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白远志瘫在椅子上,面色灰白。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他走私盐铁、行贿官员,赚了那么多银子,却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的银子,最终成了他的催命符。

白家的家产被抄没,金银珠宝装了整整二十车,从白府拉出来的时候,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街。白远志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白家的家人被流放三千里,男为奴,女为婢,永世不得翻身。江南首富白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白玲珑被打入冷宫后,后宫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所有被白玲珑收买过的太监宫女,全部被查出,该罚的罚、该赶的赶、该杀的杀。御膳房的刘安被革职查办,敬事房的小太监被杖责三十,内务府的管事被流放。白玲珑花出去的几十万两银子,没有买到任何人的忠诚,只买到了这些人的倒霉。

阮香在储秀宫偏殿里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公主,白贵人——不,白庶人,她花了那么多银子,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阮灵珠正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她得到了教训。花了银子,买到了教训。这笔买卖,她亏了。”

阮香不明白。“公主,您不觉得可惜吗?几十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可惜?”阮灵珠放下书看着她,“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白玲珑花了银子,买了教训,留了一条命。她的命还在,就还有机会。”

阮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玲珑被推进冷宫偏殿时,萧玉娥正在隔壁屋里坐着。两个曾经的贵人、昭仪,如今都成了阶下囚。一墙之隔,命运相似。

“谁?”萧玉娥听到隔壁的动静,站起来走到墙边。

“我是白玲珑。”隔壁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萧玉娥愣了一下。“白玲珑?你也被打进来了?”

“我父亲行贿官员、走私盐铁,被查出来了。我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萧玉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也有今天。你当初不是很有钱吗?不是用银子收买了很多人吗?结果呢?银子能买命吗?”

隔壁没有回答。萧玉娥靠在墙上,笑声渐渐消失了。她跟白玲珑,一个靠家世,一个靠银子。结果家世和银子,都救不了她们。皇贵妃不用家世,不用银子,她靠的是脑子。脑子,才是这座宫里最值钱的东西。

沈清漪回到长乐宫,关上门,坐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青萝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娘娘,白庶人已经打入冷宫了,您应该高兴才对。”

沈清漪睁开眼睛看着她。“高兴?没什么好高兴的。白玲珑是咎由自取,但她父亲被斩首,家人被流放,她的命也完了。这座宫里,又多了一个死人。”

青萝不明白。“娘娘,您是不是心软了?”

“不是心软。”沈清漪放下碗,“是清醒。白玲珑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在这座宫里,没有人是安全的。今天你赢了,明天你可能就输了。输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青萝不敢再问了。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萧玉娥倒了,白玲珑倒了。三个人,倒了两个。还剩一个——阮灵珠。阮灵珠是她的人,不会倒。但沈清漪知道,在这个后宫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她今天能用阮灵珠,明天阮灵珠可能就会背叛她。她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只能信任自己。

当天夜里,白玲珑在冷宫中用一根衣带结束了生命。她死前在墙上写了一行字——“皇贵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跟皇后死前写的一模一样。

消息传到长乐宫时,沈清漪已经睡了。青萝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门。“娘娘,白庶人……死了。”

沈清漪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了很久。“知道了。”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又一个人死了,又一个诅咒她的人。皇后诅咒她,白玲珑诅咒她。她们死了,却把诅咒留给了她。她不怕诅咒,但她怕自己变成她们那样的人——被这座宫逼疯、逼死、逼成鬼。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去冷宫看了一眼。白玲珑的尸体已经被收走了,墙上的血字也被刷白了。她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青萝,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青萝愣住了。“娘娘,您没有做错。白庶人她父亲走私盐铁、行贿官员,是罪有应得。她自己也知道她父亲的事,还用了那些银子,也是罪有应得。”

沈清漪没有接话,转身走出了冷宫。天很蓝,阳光很好。但她心中没有一丝暖意。又一个人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座宫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