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相见（二）

奈奈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昨晚在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想起那个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翔天的自己，想起那个以为自己和喜欢的人再无可能的自己。

可是现在——

现在翔天就站在她面前，作为她的相亲对象。

如果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那这个安排未免也太戏剧性了。

不，不对。

奈奈突然想起来——父亲说过，翔家的小儿子叫翔天。如果翔天就是翔家的小儿子，那他在学校的时候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庭背景？她从来不知道翔天是三代从政的家族出身，他在学校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和大家一样穿校服、吃食堂、打篮球，没有任何架子，也没有任何特权。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喜欢他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靠着家世炫耀自己，但翔天没有。他明明出身显赫，却选择做一个普通人，用他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去赢得别人的尊重和喜欢。

这才是真正的优秀。

奈奈正沉浸在复杂的思绪中，翔天已经走到了桌子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奈奈。

那一瞬间，翔天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富家千金——毕竟田家三代从商，家底雄厚，他以为田家的女儿会是他想象中那种娇生惯养、眼高于顶的大小姐。

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她的好气色。

她看起来很漂亮。

不，不是“很漂亮”——是“非常漂亮”，漂亮到翔天有一瞬间的失神。

但让他失神的不仅仅是她的漂亮，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客套话，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某个特定的场景里、见过这个女孩很多次。

蓝发。精致的五官。清冷的气质。

翔天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篮球场的看台角落，一个蓝头发的女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在看他。每当他进球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很淡但很好看的笑容。

是她。

翔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那个蓝发女生。

是那个让他注意了三年、心动了三年、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搭话的蓝发女生。

她竟然就是田奈奈？

等等。

翔天在心里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信息。

田奈奈，高三三班，成绩常年排在年级前十，外号“冰山女神”。据说她性格很冷，不爱跟人说话，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是——不对啊。

那个在篮球场看台上偷偷看他的蓝发女生，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冰山女神”。她虽然不怎么跟旁边的人说话，但她的眼神很温柔，笑容很腼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静的、柔软的、让人想要靠近的气质。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冰山女神”的架势——但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冰山的寒冷，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和局促，像是在面对什么让她又期待又害怕的东西。

而且她看他的眼神很不对。

那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之间该有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惊喜、有庆幸、有心安、有羞涩，还有一种翔天说不清楚的东西——好像她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翔天在奈奈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翔天看着奈奈，发现她的耳根红红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好像很紧张。

翔天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原本的计划是——到了咖啡馆，看到那个叫田奈奈的女生，不管她长什么样，他都摆出一副冷脸，爱答不理，几句话把人给气走，然后回家跟父母交差，说“我已经去过了，但人家看不上我”。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蓝发女孩，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他不仅狠不下心来，甚至还觉得有点心疼。

算了。

翔天在心里默默地把原来的计划划掉了。气走她是不可能的了，那就……正常交流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然后开口了。

“你好，你就是田奈奈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是翔天。”

奈奈听到翔天的声音，心脏又跳快了几拍。

他跟她说话了。

翔天跟她说话了。

她暗恋了三年的人，终于跟她说话了。

奈奈张了张嘴，想说“你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太紧张了，紧张到连一个简单的“你好”都说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你、你好……我、我是田奈奈。”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一点结巴，说完之后耳根更红了。

奈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田奈奈你争点气行不行？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结巴？你给翔天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差，你以后怎么办？

翔天看到奈奈紧张成这样，心里那点怜惜更重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不是那种故作矜持或者欲擒故纵的紧张，而是真的紧张、真的害羞、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这种紧张和害羞，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冰山女神”，反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怯生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别紧张，”翔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我们就随便聊聊，当是认识个新朋友。”

奈奈听到翔天温柔的声音，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点。她抬起头，看了翔天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翔天在看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审视和挑剔，反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好像带着一种善意的、鼓励的、让她放松下来的力量。

奈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田奈奈，你别怂。你已经很幸运了，翔天就是你未来的丈夫，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要是再这么怂下去，把翔天吓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好。”

翔天看到奈奈终于抬起头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喝什么？”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单，“我请你。”

“不、不用了，”奈奈赶紧说，“我自己来就行。”

“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让女生请客，”翔天笑着说，“你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奈奈翻开菜单，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点了一杯拿铁。

翔天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

服务员走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