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年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下午，奈奈照例去看翔天打篮球。

今天翔天的手感特别好，三分球一个接一个地进，他的队友们都兴奋得不行，看台上也坐了不少围观的同学，时不时发出惊呼和掌声。

奈奈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翔天。

美雅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你说你天天来看，不腻吗？”美雅忍不住问。

“不腻。”奈奈的回答干脆利落。

美雅抬头看了奈奈一眼，发现她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美雅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年了。

奈奈喜欢翔天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她看着自己的闺蜜从一个对恋爱毫无兴趣的冰山美人，变成了一个为了暗恋的男生可以做出各种傻事的普通女孩子。

她会因为翔天的名字跟自己的挨在一起而高兴一整天。

她会因为看到有女生给翔天递情书而心情低落。

她会在翔天打篮球的时候偷偷给他加油，进球的时候比谁都高兴。

她会记住翔天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用哪个牌子的洗发水——她甚至连翔天习惯用左手拿东西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女生身上，都很正常。

但放在田奈奈身上，就显得格外珍贵。

因为美雅知道，奈奈不是那种容易动心的人。她一旦动了心，就是真的动了心，而且是那种很深很深的、刻进骨子里的喜欢。

“奈奈，”美雅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告诉谁？”奈奈装作听不懂。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奈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球场上收了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高考后吧，”她轻声说，“等高考结束，我就去告诉他。”

“高考后？”美雅皱了皱眉，“那还要等一年多呢。你不怕他被别人抢走了？”

奈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怕。

她当然怕。

每次看到有女生给翔天递情书，她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她知道翔天很受欢迎，知道他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女生。她知道自己如果一直不行动，很可能就会永远失去机会。

但她是真的不敢。

“我等高考后吧，”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现在……现在不是时候。”

美雅看着奈奈，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奈奈需要时间。

她只是希望，时间不要给得太久。

高三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整个年级的气氛都变了。

所有人都开始为了高考拼命，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奈奈也不例外——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习上，但她对翔天的关注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还是会“顺路”经过篮球场，只是翔天打球的时间也少了。有时候球场是空的，她会站在看台上发一会儿呆，然后转身离开。

她还是会去看光荣榜，只是高三的考试更多了，光荣榜更新的频率也更高了。她每次看到自己和翔天的名字挨在一起，还是会偷偷高兴很久。

她还是在走廊上看到翔天的时候心跳加速，只是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

高三上学期，奈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让美雅帮忙打听到了翔天的电话号码。

美雅拿到号码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她以为自己的闺蜜终于开窍了，终于要主动出击了。她兴冲冲地把号码给了奈奈，满心期待着奈奈下一步的行动。

结果奈奈拿到号码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存进了手机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倒是发短信啊！”美雅急得直跺脚，“你拿到号码不发短信，你拿到它干嘛？供着吗？”

“高考后再说。”奈奈把手机收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高考后？”美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田奈奈，你从高一暗恋到现在都快三年了，你还要等到高考后？你现在不表白，万一高考后你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你再表白还有什么意义？就算他答应了，你们也成异地恋了，异地恋多难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奈奈的声音很轻，“但是我现在不能分心。高考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我不能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习。”

美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奈奈说得有道理，高三确实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

但她更知道，奈奈之所以把表白推到高考后，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最真实的原因——

她害怕。

她害怕被拒绝。

所以她在给自己找借口，把那个可能到来的“不”推到遥远的未来，好让自己现在不用面对。

美雅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她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奈奈的肩膀，说了一句：“那你要答应我，高考后一定要去表白，不许再拖了，听到没有？”

奈奈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嗯，我答应你。”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高考后，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向翔天表白。

被拒绝了也没关系，至少她试过了，至少她不会留下遗憾。

她把这个计划在心里反复演练了很多遍，想象过很多种表白的场景，想过很多种翔天可能的回应，甚至连被拒绝后自己要说什么体面的话都想好了。

她想，等到高考结束，她就再也不是一个高三学生了。她可以堂堂正正地去喜欢一个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去告诉他——我喜欢你，从高一的第一次升旗仪式开始，喜欢了整整三年。

可是命运从来不会按照人的计划去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