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司早已熄了大半灯光,唯有声乐教室,还亮着暖融融的灯。
空调吹着温软的风,桌上摆着两杯温蜂蜜水,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小水珠,顺着杯身慢慢滑下,在桌面晕开浅浅的印子。
时星眠和王橹杰并排坐在钢琴前,摊开的《我们俩》谱子压在琴键上,窗外的月光斜斜洒进来,落在黑白琴键上,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温柔。
“主歌你来。”王橹杰的手指顺着谱子慢慢移动,稳稳停在主歌第一段,指尖轻轻点了点,“这段旋律柔,贴合你的音色。”
他又挪到副歌部分,指尖在转音段落上轻敲两下:“副歌我唱低声部和声,托着你的声线。转音都留给你,你唱这个音色最亮,舞台上最出彩。”
时星眠偏过头看他,颈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地轻响一声。
“总把高光段都给我,你只唱和声。舞台灯打下来,观众眼里全是我了。”
王橹杰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按了下琴键,单音轻轻落下来,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你唱得好听。”
时星眠没再接话,嘴角却悄悄弯起。他把谱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拿起铅笔,在副歌转音处划了一道,重新标注——低声部转音划给王橹杰,自己留了高声部。
“这段你唱。”他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橹杰,“你的低音区现在很稳,唱这个比我有质感。”
王橹杰刚要开口反驳,时星眠的笔尖又在谱子上敲了两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而且,我想听你唱转音,还没听过。”
王橹杰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话,良久才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好。”
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指尖又轻轻按了下琴键,这次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函瑞抱着一包润喉糖走了进来。
他嗓子依旧沙沙的,手里的润喉糖包装已经拆开,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眠哥,和声的气息我总找不准。”
他把润喉糖放在钢琴盖上,翻开自己的谱子,指着副歌段落:“这里和声进的时候,我总慢半拍,不是节奏错,是气息跟不上。”
时星眠示意他坐下,拿起润喉糖拆了一颗递过去:“副歌和声别追主旋律,提前半拍吸气。把主旋律当锚点,别跟着它跑,顺着它的节奏走就好。”
张函瑞含着糖,试着哼了一段,气息果然稳了不少。眼睛瞬间亮起来,把糖从左腮推到右腮,轻声道了谢,抱着谱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张函瑞刚走,门缝里又探出一颗小脑袋。
陈浚铭扒着门框,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谱子,眼圈微微泛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奶猫。
“眠哥……我这句高音,怎么都唱不上去。”
他把谱子递过来,那句高音被铅笔圈了一层又一层,纸都被圈得起了毛边。时星眠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在自己身侧,指尖点在谱子上,耐心开口:“跟着我唱,一句来。先降个调,气息稳了再往上升。”
陈浚铭跟着他的声音慢慢唱,起初声音还发颤,唱到第三遍,总算跟上了节奏,只是最后一个音依旧有点飘。
时星眠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他手心里:“明天再练,睡前别吃太多甜的。”
陈浚铭攥紧薄荷糖,用力点头,跑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挥挥手,小声喊:“眠哥晚安,橹杰哥晚安。”
王橹杰抬抬手,朝他比了个快去休息的手势,小身影立刻消失在门缝外。
没过多久,左奇函拎着两杯奶茶,用脚轻轻顶开门,侧身挤了进来。
左手全糖,右手三分糖,兴冲冲地凑过来:“眠哥,奶茶!全糖给你,三分糖给橹杰,我记着你们口味!”
说着就把全糖奶茶往时星眠手里塞,王橹杰头也没抬,手指还停在琴键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刚练完声,不能喝甜的。”
左奇函举着奶茶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委屈地看看王橹杰,又看看时星眠。时星眠朝他无奈又抱歉地笑了笑,王橹杰已经伸手,把两杯奶茶都接了过去,放在桌子最远的角落。
“待会再喝。”
左奇函看着空空的手,垮着肩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叹,自己戳开那杯全糖奶茶,叼着吸管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含糊不清地喊了句,看口型是让他们待会记得喝,才慢悠悠地离开。
声乐教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空调的微风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轻轨轰鸣声。
两人重新看向谱子,开始磨合副歌和声。时星眠唱主旋律,嗓音清亮通透,王橹杰和着低声部,沉稳又温柔,两道声音缠在一起,恰到好处,连换气的节奏都完全契合。
唱到最后一句,两人同时抬眼,视线撞在一起。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彼此眼里映着的、钢琴上的小灯。
时星眠颈间的银铃轻轻晃了晃,王橹杰的心跳,跟着乱了一拍。
两人同时红了耳尖,慌忙错开视线,低头假装盯着谱子,可该标注的地方早已标好,纸上的音符,一个都没看进去。
时星眠摸了摸口袋,今晚给好几个来问问题的弟弟分了薄荷糖,此刻只剩下最后一颗。
他剥开糖纸,捏着那颗浅绿的糖片,侧过身,轻轻递到王橹杰嘴边。
王橹杰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去接。
嘴唇不经意擦过时星眠的指尖,微凉的薄荷糖顺势落进嘴里,清甜的凉意瞬间在舌尖散开。
时星眠收回手,低头把糖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裤兜,声音轻轻的:“三姐寄的,最后一颗了。”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耳尖烫得厉害。
王橹杰含着薄荷糖,没说话,任由凉意慢慢在嘴里化开。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嘴唇碰到指尖的瞬间,连谱子上的音符,都变得模糊不清。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动静。
左奇函蹲在门缝外,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另一只手紧紧拽着杨博文的裤腿。
杨博文低头看着他,满脸无奈,用气声小声说:“你蹲这儿也太明显了。”
左奇函用更轻的气声回,语气激动:“你别出声!他们刚才——”
话没说完,就被杨博文拽着后领往走廊拖。
左奇函压低声音哀嚎,却依旧清晰:“你拽我干嘛!我刚看到关键的!”
“再蹲下去,全公司都知道你扒门缝了。”
“我没有!”
“你有。”
两人的争执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的两人,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时星眠低头盯着谱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耳尖却红得彻底;王橹杰故作镇定地翻着谱子,翻了两页才发现翻过头,又默默翻了回来。
谁都没说话,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等分词结束,已经将近凌晨。
两人收拾好谱子,关掉声乐教室的灯,并肩往宿舍走。
走廊夜灯昏黄,把两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月光顺着窗沿落下来,时星眠一动,颈间银铃就发出细碎轻响。两人靠得很近,胳膊时不时轻轻相碰,安静又默契。
回到同住的宿舍,房间里只留一盏小夜灯,柔和又昏暗。
时星眠脱下外套随手搭在床边,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明天《不死之身》舞蹈组初排,你记得来看。”
“嗯,一定去。”王橹杰应声,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你也别太累,排练别逞强。”
“知道了。”
时星眠躺到床上,侧过身,月光刚好落在他侧脸。
王橹杰挨着他躺下,宿舍安静极了,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嘴里薄荷清甜的凉意还没散去,银杏叶挂件在枕边轻轻晃动。窗外轻轨驶过,低沉的轰鸣远远散开。
一夜安静,满是温柔。
而第二天舞蹈组初排,时星眠将会拿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足够惊艳全场的舞台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