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清殿。
龙椅空悬,角丽谯端坐于龙椅右后方的凤座之上,目光沉静地扫过殿中群臣。
兵部侍郎周昂率拱手朗声奏道:“娘娘,臣有本奏。据驻边守将陈骁密报,南决近日于两国交界处频频布防,陈兵逾万,动向诡异……臣恐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角丽谯点头,手指抚在凤座扶手之上:“南决与我北离接壤,终是肘腋之患。若其果真屯兵挑衅,则我边境百姓危矣,周卿所虑甚有道理。诸卿可有良策?”
角丽谯视线扫过群臣。
殿中一时低语窃窃,片刻后,左都御史秦奉出列,躬身一揖:“娘娘,臣以为南境之事,非宿将不可镇之。
琅琊王素善领兵事,昔年乌河之役、雁回岭大捷,皆赖其功。此前边境时有摩擦,亦多赖琅琊王率部弹压。臣愚见,若遣琅琊王前往巡边,足可慑敌于千里之外。”
角丽谯正要开口,却突然一阵眩晕,她强自撑住,顿了片刻,才缓声道:“琅琊王忧心陛下龙体,此前探得药王谷神医现于域外,已离京寻访,欲为陛下求续命之方,此事诸位或有所闻。”
话一落地,殿中倏然一静。秦奉识趣地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当是时,大皇子萧永身侧的侍读学士宋怀忽然出列,执笏躬身:“娘娘,臣举荐一人,可堪此任。”
“何人?”角丽谯微微颔首。
“——琅琊王帐下军司马雷梦杀。雷司马久随琅琊王麾下,秩四品,历战十七场,深谙边务,于军机调度、斥候布设皆有独到之处。
且其军职既高,于琅琊军中亦有威望,若令其暂领巡边使一职,先行赴境查勘虚实、整饬防务,一旦南决有变,便可即时号令三军,不必再待京中遣将,延误战机。臣以为,此人正当此任。”
随后又有数位官员出列:“臣附议。”1
这举荐的人选好像挺合适
沉默……长久的沉默。
大殿中一时再无人说话,角丽谯的目光在这些出列之人间缓缓扫过。
而那些未出列的大臣们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出列之人,甚至有人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萧永。
萧永的心随着这长久的沉默,一点一点提了起来。正在这时,角丽谯说话了:“永儿,你素来留意朝事,此事你如何看?”
萧永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旋即镇定跨出,沉声道:“儿臣以为,雷司马久在军前,对南境地貌关隘甚为熟悉,且其人沉稳果决,于琅琊军中颇有威信,确为当下最妥之选。”
角丽谯听毕,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殿中:“既如此,吾即刻传信琅琊王,命其寻得药王后即刻返京复命,不得迁延。在此之前,南境巡边使一职,着琅琊军司马雷梦杀暂署,总领沿边军务,凡斥候、粮草辎重诸事,一应皆由——”
话到此处,她的声音忽然微微一顿。左手紧攥着凤座扶手,骨节泛白,额角亦有细汗隐隐渗出。
萧永一直在用余光紧紧觑着她的神色,此刻不由向前迈出半步,高声关切道:“母后可是凤体不适?”
殿中原本垂首肃立的群臣闻声,纷纷抬眼,小心翼翼地朝凤座之上窥去。只见角丽谯面色微白,唇上血色褪了大半,连握着扶手的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她闭上眼,片刻后才又睁开,续道:“一应……皆由雷司马调度。今日便议到此处,有本者具折上奏。”
角丽谯摇了摇头,似要将那阵晕眩甩脱,正要再说一句“退朝”,却陡然间身子一倾,整个人往侧旁歪倒下去。
“娘娘——!”
“母后!”
殿中顿时乱成一片。近侍宫女慌忙上前搀扶,萧永已经大步抢至凤座阶下,急呼:“快传太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