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电影，遥控器搁在腿边。窗外车流声低低地响着，远处高楼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层碎金。她刚看完一部轻松的爱情片，结局是男女主角牵手走在海边，她笑了笑，没多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跳出苏母的消息：“宝贝，明天陪妈妈去商场逛逛？新季女装上架了。”

苏晚回了个“好”，顺手把抱枕拍松了些。她没犹豫。这种日常小事，正合她心意。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母女俩走进市中心那家常去的百货公司，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味，高挑的穹顶下人来人往。苏母挽着她的手，边走边翻着手里的品牌目录，语气轻快：“你上次说那件米色针织衫好看，今天去看看有没有现货。”

苏晚点点头，脚步不紧不慢。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只涂了点润唇膏。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她目光扫过门口，忽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顾衍琛正站在林薇薇身旁。他穿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峻，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林薇薇低头说着什么，神情自然，两人之间没有亲密动作，却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瞬，随即压下。

她没停步，也没抬头，手指轻轻捏了捏苏母的手臂。

苏母察觉到力道，转头看她：“怎么了？”

“妈，那边人多，我们走这边。”苏晚声音平稳，顺势往右一拐，拉着母亲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她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两步远的地砖接缝处，肩线微微收紧，步伐比刚才快了些。路过转角时，余光扫到顾衍琛似乎朝这边看了眼，她立刻侧身，借着人流挡住身形，脚步未停。

苏母没多问，只是顺着她的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你说得对，那边确实挤，还是这边清静。”

她们穿过女装区入口，迎面是柔和的暖光和陈列整齐的新款外套。导购员微笑着点头致意，苏晚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从母亲袖口松开，恢复了正常步速。

苏母停下脚步，翻着手里的目录：“你看这件怎么样？颜色衬我吗？”

苏晚凑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面料：“挺软的，您试试？”

“好啊。”苏母笑着走向试衣间，回头问，“你呢？要不要也挑一件？”

“我看看再说。”她站在展示架前，随手拿起一件浅灰开衫，手指摩挲着纽扣边缘。心跳早已平复，呼吸均匀，像是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她盯着衣架上的吊牌，价格清晰印在上面，数字毫无波澜地映入眼帘。耳边是商场播放的轻音乐，节奏舒缓，混着远处孩童的笑声和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一切如常。

她把开衫挂回去，转身走向休息区的长椅。坐下时，背包带子从肩上滑落一半，她抬手拉了拉，坐姿放松。远处，苏母从试衣间探出身，对着镜子左右打量。

苏晚望着母亲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刻，她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看见不想见的人，绕开就是了。

她低头翻开随身带的小说，纸张翻动的声音轻而清晰。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书页一角，暖而不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