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人流渐渐散去，阳光从高窗斜切进走廊，地砖上的光斑缓缓移动。苏晚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翻动书页的动作轻而稳定，直到苏母试完衣服，两人提着购物袋离开。她没有回头，也没再提起刚才的事。
顾衍琛站在百货公司另一侧的电梯口，手里还拎着林薇薇刚退换的一件外套。他原本只是顺路陪人处理琐事，全程沉默，心思不在场。可就在踏入电梯前，余光扫过女装区转角，那道熟悉的身影竟让他脚步微顿。
不是因为看见她——而是因为她没像往常一样冲上来。
以往只要在公众场合撞见他，苏晚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不管有没有理由，都要走近说上几句。有时是问行程，有时只是递水或提醒天气，语气亲昵得近乎越界。他厌烦过，也警告过助理不让她接近，但那种执拗的跟随，竟成了他日程里一种说不出名的固定节奏。
可今天，她看到了他，却转身走了。
电梯上升，金属门映出他冷白的脸。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回到公司后，这份异样感并未消散。接下来几天，他开始下意识留意某些时刻：早晨进入集团大楼时，大堂是否有那个穿着家常款连衣裙的身影等在前台；午休时段，楼下咖啡厅角落是否坐着低头玩手机的少女；社交活动邀请函寄来时，苏家是否回函附带她的出席确认。
什么都没有。
连续三周，苏晚没有出现在任何他可能出现的场合。没有电话，没有留言，甚至连媒体都没拍到她出入顾氏周边的照片。她像是突然从他的生活半径里蒸发了。
这本该让他松一口气。毕竟原主的行为早已被他定性为“纠缠”“失态”“不合身份的妄想”。他曾不止一次在董事会上听长辈提及苏家对这段联姻的期待，心里只有排斥。他从未给过她机会，也不打算给。
可现在，太安静了。
文件摊在办公桌上，是一份新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他已经看了十分钟，还没翻页。窗外城市天色渐暗，玻璃映出他挺直的肩线和略显凝滞的表情。他忽然开口：“助理。”
“在。”对方很快接通内线。
“苏晚最近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一秒，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个。“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苏小姐近期行程很简单，多数时间待在家中，未参加公开活动，也没有查询您的公开行程安排。”
顾衍琛指尖在钢笔帽上轻轻一按，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她……没出门？”
“是。苏家别墅监控显示她作息规律，白天看书、看剧，偶尔在花园走动。张姨买菜频率正常，餐食分量也只准备三人份。”
顾衍琛没再说话。片刻后，他低声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寂静。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桌角一张旧合影上——那是去年苏家年宴拍的，苏父苏母站中间，苏辰护在妹妹身侧，而苏晚穿着红色小礼服，笑得眼睛弯起，梨涡浅浅。当时他在场，只觉得场面热闹得吵，如今再看，却发现她那时的目光，其实一直落在自己这边。
只是他从未回应。
他把钢笔搁下，起身走向窗边。夜景铺展，楼宇灯火如星点洒落。他想起上次在商场，她低着头绕开的样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或委屈。不像从前那样强撑情绪，也不再试图引起注意。
她是真的放下了。
这个念头莫名让他胸口发闷。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输入她的名字。
第二天傍晚，他回到私人公寓，径直走进书房。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色，他站着没动，直到助理再次来电，补充一句：“另外，苏小姐上周退回了您生日宴的请柬回执，备注‘家中有事，恕不赴约’。”
顾衍琛喉咙动了动。
那场宴会他根本没指望她来。可听到她正式拒绝的消息，反而像被人当胸推了一把。
“还有别的吗？”他问。
“没有了。苏小姐的生活状态很平稳，外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情感传闻或社交绯闻。”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车流的嗡鸣。他走到酒柜前，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放下。视线不由自主飘向书架最下层——那里压着一只旧保温盒，银灰色外壳，边缘有些磨损。是他某次出差回来，在公司停车场从她手里接过的东西。
那天她笑着说：“顾学长，这是我第一次做，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当时接过，连包装都没拆，第二天就让助理退回去。
而现在，那只保温盒还留在他这儿，像一段被遗忘的证据。
他蹲下身，抽出盒子，指尖擦过表面灰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
她不再送了。
她真的不再管我了？
这句话在他嘴里滚了一遍，没出声，却沉甸甸地坠在心口。
他站起身，把盒子放回原位，转身走向沙发坐下。灯光未开，只有窗外霓虹映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流动的光影。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