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大洋彼岸

洛杉矶的夜，灯火璀璨。

陆北辰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眠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繁华又孤独。

他来美国已经三个月了，项目进展顺利，生活也步入正轨。白天开会、谈判、看文件，晚上应酬或者独处。一切都很好，除了偶尔在深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会有片刻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刚发送的短信，没有回复，意料之中。

他其实没去看极光，洛杉矶也看不到极光。那条短信是他从网上找的照片，配上一句想说的话。他只是想，在她开启新生活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和过去的自己，和那些未完成的承诺，做一个告别。

门铃响了，这么晚，应该是李薇。

陆北辰去开门，果然是。李薇抱着一瓶红酒，晃了晃：“庆祝你项目第一阶段顺利完成，喝一杯？”

“进来吧。”陆北辰侧身让她进来。

李薇是半个月前来的美国，说是考察项目，实际上陆北辰知道，她是为他而来。这个女人很聪明，也很有耐心，从不明说，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需要的时候。

“又在看夜景？”李薇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洛杉矶的夜和上海真不一样，这里的繁华更直白，更喧嚣。”

“哪里都一样。”陆北辰喝了口酒，语气平淡。

“还在想她？”李薇转头看他，眼神锐利。

陆北辰没回答，算是默认。

“陆北辰，你今年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李薇给自己倒了杯酒，“有些事，该放下了。林晚有她的生活，你有你的。你们就像两条交叉线，有过交点，然后越走越远，这是定律。”

“我知道。”陆北辰说，“所以我来这里，重新开始。”

“真的重新开始了吗？”李薇问，“还是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想她？”

陆北辰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李薇，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我也不想这么聪明，但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李薇耸耸肩，说得轻松，但眼神里的认真骗不了人，“陆北辰，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试试，不行再说，行吗？”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远处的公路上，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不知起点，不知终点。

“李薇，我离过婚，有个女儿，心里还装着别人。”他缓缓开口，“这样的我，配不上你的好。”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李薇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我也不年轻了，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男人，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过去的、能和我并肩往前走的人。陆北辰，你很好，值得被爱，值得重新开始。”

陆北辰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想起很多年前，林晚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们刚在一起，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陆北辰，你不需要完美，你只要是你，就够了。”

可后来，是他先松开了手，是他用最愚蠢的方式，把那个爱他的女孩推开了。

“给我点时间。”他说。

“多久都行，我等你。”李薇笑了，笑容明媚，像加州的阳光。

那天晚上，他们喝到很晚，聊了很多。工作，生活，理想，还有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去。李薇很会聊天，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举杯。

凌晨两点，李薇起身告辞。陆北辰送她到门口。

“陆北辰。”在电梯门开之前，李薇忽然转身，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晚安，好梦。”

然后她走进电梯，笑着挥手告别。

陆北辰站在门口，直到电梯门合上，才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口红的温度和香味。

回到屋里，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褪色的电影票根，干枯的玫瑰花瓣，还有一本相册。

他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他和林晚在巴黎铁塔下的合影。那时他们都还年轻，笑容灿烂，眼里有光。照片背面，是林晚清秀的字迹：“2009年夏，和北辰在巴黎。他说要带我去看极光，我记一辈子。”

陆北辰的手指抚过那些字，然后合上相册，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有些记忆，该封存了。有些人，该放下了。

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夜风吹来，带着太平洋的味道，咸咸的，像眼泪。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视频请求。陆北辰接通，屏幕上出现陆念晚可爱的小脸。

“爸爸！”小女孩兴奋地挥手，“我今天去幼儿园了，老师夸我画画好看！”

“是吗？给爸爸看看。”陆北辰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苏晴的脸出现在镜头边缘，她看起来状态不错，化了淡妆，笑容自然。

“她天天念叨你，非要跟你视频。”苏晴说，“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你们呢？”

“也挺好。念晚适应得很快，我也找到工作了，在一家画廊做策展。”苏晴顿了顿，“对了，林晚的孩子满月了，你知道吗？”

陆北辰的心缩了一下：“不知道。”

“朋友圈看到的，是个男孩，叫陈晨曦。林晚气色很好，看起来很幸福。”苏晴的语气很平静，是真的放下了，“这样挺好的，对吧？大家都开始了新生活。”

“嗯，挺好的。”陆北辰看着屏幕里的女儿，“念晚，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去看你，带你去迪士尼。”

“真的吗？拉钩！”

“拉钩。”

视频挂断后，陆北辰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更深了，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像散落的星星。

他想起林晚，想起陈默，想起那个叫晨曦的孩子。想起五年前的雨夜，想起那个没有解释的误会，想起这些年彼此的伤害和折磨。

然后他想起李薇的话：你们就像两条交叉线，有过交点，然后越走越远。

也许真的是这样。他和林晚，注定只能相交一次，然后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工作邮件。陆北辰掐灭烟，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做，责任还要担。至于那些深夜涌上心头的遗憾和疼痛，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残忍的雕刻师。它会抚平伤口，也会改变模样。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在大洋彼岸，在地球的另一端，他曾经深爱的女孩，应该正拥着丈夫和孩子，在晨光中醒来。

祝她幸福，是真的。

祝自己释怀，也是真的。

只是这释怀的路，可能需要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