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离去后,凤仪宫又恢复了往日死寂。
楚朝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高墙之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久久不动。
入了宫,才知天地有多小,自由有多贵。
昨夜一夜未眠,再加连日心绪郁结,到了午后,她竟渐渐支撑不住。
身子微微发颤,额头滚烫,脸色苍白得吓人。
守在一旁的青禾吓得魂都快飞了:“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陛下!”
“不准。”
楚朝虚弱开口,声音发哑,却依旧强硬,“不许惊动他。”
她宁可自己熬着,也不想在这般狼狈脆弱的时候,见到那个逼她入宫的人。
可她忘了,这宫里,到处都是帝王的眼线。
不过半刻钟,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李沉舟连朝服都未换下,径直冲了进来。
一看见楚朝虚弱地靠在软榻上、唇色发白的模样,他心口猛地一缩,那股帝王冷静瞬间荡然无存。
“怎么不早告诉朕?”
他快步走到榻边,伸手便想去探她的额头,语气是压不住的急。
楚朝下意识偏头躲开,冷冷疏离:“不劳陛下费心,臣女无碍。”
一句“臣女”,再次刺得李沉舟心口发紧。
可此刻他顾不上计较,只强硬地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让他脸色一沉。
“都烧得这么厉害了,还敢说无碍?”
他厉声吩咐左右:“传太医!立刻!”
殿内瞬间忙作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过后,战战兢兢回禀:“陛下,皇后娘娘是心绪郁结、风寒入侵,再加上休息不足,才会突然发病,得好生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好生静养。”李沉舟重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楚朝苍白的脸上,满心自责。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太医退下去开药方,殿内只剩下两人。
楚朝闭着眼,不想看他,也不想说话。
可一只带着微凉温度的手,却再次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动作轻得像羽毛。
这一次,她没有力气躲开。
李沉舟就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守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慌乱。
他是九五之尊,能定江山,能斩佞臣,能以强权逼她入宫。
可此刻,看着她难受,他竟手足无措。
“朕不该逼你这么紧。”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这是他第一次,低头认错。
不是帝王的安抚,是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的愧疚。
楚朝睫毛轻轻一颤,依旧没有睁眼,可那颗冰封的心,却莫名轻轻晃了一下。
不多时,宫人端来熬好的药汁,漆黑苦涩,气味刺鼻。
楚朝从小便怕苦,闻到味道便微微蹙眉。
李沉舟接过药碗,亲自试了温度,又轻声道:“药有点苦,朕喂你。”
“不必。”楚朝想拒绝,却被他不由分说扶起身,靠在软枕上。
他没有强迫,只是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动作耐心又细致:
“不喝药,身子好不了。听话,嗯?”
那一声低沉温柔的“嗯”,没有半分帝王威严,倒像寻常夫妻间的轻声哄劝。
楚朝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担忧,僵持片刻,终究没有再推开。
她微微张口,任由他将药汁送入嘴中。
苦涩蔓延,可那只端着碗的手,却稳得让人安心。
一碗药喝完,李沉舟立刻拿出早已备好的蜜饯,递到她唇边:“含着,就不苦了。”
楚朝下意识含了一颗,清甜在口中化开,压下那股苦涩。
她抬眸,不经意间撞进他的眼底。
那双一向沉暗霸道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就在这一瞬,她心头猛地一软。
她忽然想起雁回和樊长玉说的话:
陛下对你的爱,是真的。
是真的。
真到会为她慌乱,为她自责,为她低头,为她守在榻前,寸步不离。
李沉舟见她终于肯看自己,心口微微一暖,声音放得更轻:
“好些了吗?”
楚朝没有回答,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丝动摇。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出那句刺人的“臣女”。
窗外夕阳落下,暖光洒进殿内。
凤仪宫的死寂,第一次被一丝微弱的暖意,悄悄打破。
她依旧恨他的强权,怨他的逼迫,
可在这无边深宫、绝望困境里,
他的这份温柔,竟成了唯一一道,刺进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