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朝这一病,缠绵了好几日。
李沉舟推了大半晚间议事,几乎日日都往凤仪宫跑。
他不再提情爱,不再逼她接受身份,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有时看她发呆,有时处理奏折,偶尔吩咐几句饮食起居,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她不快。
楚朝依旧话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句句疏离、处处躲避。
他递来温水,她会接;他劝她用膳,她会勉强吃上几口;他坐在榻边守着,她也不再强硬赶人。
一种微妙的平静,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开。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李沉舟见她精神尚可,轻声开口:“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朕陪你出去走一走,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楚朝抬头看了眼窗外明朗的天光,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主动点头应下他的提议。
李沉舟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忙伸手想去扶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改为轻声叮嘱:“慢些。”
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的梅林间,暗香浮动,落英点点。
宫人侍卫都远远跟着,只留他们二人,难得有片刻清净。
一路无话,却不显得尴尬。
走到一处僻静石亭,李沉舟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楚朝微微一怔,迟疑接过,打开一看,眸色骤然一震。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样式简洁大方,雕着一枝寒梅,最巧的是,簪头处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朝”字。
不是皇后该用的华贵凤簪,
只是一支简简单单、属于少女的玉簪。
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这支簪子的样式,竟与当年沈清让送她、后来不慎遗失的那支,一模一样。
“你……”楚朝抬眸,声音微哑,“你怎么知道……”
她从未对人说过那支旧簪的事。
李沉舟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温柔:“朕查过。你入宫前丢过一支很喜欢的白玉簪,一直耿耿于怀。朕让人照着原样,重新雕了一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朕知道,朕给你的十里红妆、凤冠霞帔,都不是你想要的。
这支簪子不算什么,只是……朕想赔给你,一点你真正喜欢的东西。”
他不要她母仪天下的端庄,
不要她规规矩矩做皇后,
他只想赔给她,一点点属于“楚朝”的欢喜。
楚朝握着那支温润的玉簪,指尖微微发颤。
他霸道、强势、逼她入笼、以权相挟,可背地里,却把她微不足道的小事,默默记在心里,悄悄弥补。
心口最坚硬的那个角落,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细缝。
“陛下……”她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有自称“臣女”。
李沉舟眸色微微一动,上前一步,距离她近了些许,声音低沉而认真:
“楚朝,朕从不奢望你立刻原谅朕。
只求你给朕一个机会,
别总把朕当成仇人,别总把自己关在心里。”
风吹过梅林,花瓣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李沉舟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那片花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这一次,楚朝没有躲。
她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在意与忐忑,看着这个九五之尊为她放低所有姿态,鼻尖忽然一酸。
恨还在,怨还在,
可那份被小心翼翼珍视的感觉,也真真切切,落在了心上。
“我……”她声音微哑,终于艰难吐出一句,
“我会好好收着。”
简单六个字,已是她此刻最大的动摇。
李沉舟看着她眼底不再全然冰封的模样,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阳光穿过梅林,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长久以来的僵持与冰冷,在这支小小的白玉簪前,终于开始松动。
他知道,路还很长。
但他愿意等,
等冰雪消融,
等她再次看向他时,眼里能有一丝暖意。
不远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