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京中风声,一字不落,全进了皇宫。
沈清让日日往楚府跑,有时送江南新茶,有时送亲手画的丹青,有时只是在府中陪楚朝说一会儿话。两人青梅竹马,言笑晏晏,亲近坦荡,半点不避嫌。
消息一层层递到御书房,落在李沉舟的桌上。
一开始,他只当是寻常旧友重逢,压得住心神。
可一日、两日、三日……眼看着楚朝与沈清让越走越近,相处越发自然亲近,连市井里都在悄悄说——楚家小姐,怕是要与江南玉面公子成一段佳话。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日日扎在帝王心头。
这一日,李沉舟捏着暗卫最新的密报,上面只寥寥数语——
【沈清让今日再入楚府,留至午时,亲为楚小姐描眉,楚朝未拒。】
“哐当——”
御案上的玉杯被狠狠扫落在地,碎成数片。
一旁的李德全吓得“噗通”跪地,浑身发抖:“陛下息怒!”
李沉舟坐在龙椅上,指节泛白,胸口微微起伏。
他自己也愣了一瞬。
他是大靖帝王,坐拥万里江山,见过美人无数,受过万人朝拜,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权、势、名、利,没有一样能让他这般失控。
可这一刻,他竟真真切切尝到了——吃醋的滋味。
为一个女人。
为楚朝。
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为谁动心,第一次为谁吃醋,第一次被搅得心神不宁、无法冷静。
“陛下……”李德全颤声劝,“楚小姐与沈公子只是青梅竹马,未必……”
“住口。”李沉舟声音冷得结冰,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占有欲,“楚朝是将门之女,她的人,她的命,她的婚事,她的一切——都只能由朕说了算。”
他以前对楚朝,是欣赏,是试探,是忌惮,是利用。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清。
那不是君王对臣子的看重,
不是帝王对利器的掌控,
是喜欢。
是看到她和别人亲近,会怒、会酸、会妒、会疯。
“传旨。”李沉舟一字一顿,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即刻宣楚朝入宫,朕要见她。”
“……是。”
楚府之内,暖意正好。
沈清让确实刚走不久,案上还放着他留下的一幅画,画中女子持剑而立,眉目英气,正是楚朝。
楚朝对着画微微出神,指尖轻轻一碰,嘴角不自觉浅扬。
沈清让的温柔,干净、坦荡、不掺权谋,让她很安心。
可这份安心,还没持续多久,府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宣旨声——
“陛下有旨,宣楚朝即刻入宫见驾!”
楚朝眉峰微蹙。
这个时辰,帝王忽然紧急宣她入宫……
她心中隐隐有预感,今日这一趟,不会平静。
更衣、入宫、一路前行。
越靠近御书房,气氛越压抑,连宫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楚朝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满地碎瓷,和龙椅上脸色沉冷的李沉舟。
她屈膝行礼:“臣女楚朝,见过陛下。”
久久,没有声音。
李沉舟只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那眼神里有怒、有压、有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酸意。
楚朝垂着头,心一点点提起。
“楚朝。”李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又冷又沉,
“你最近……倒是过得很清闲。”
“臣女不敢。”
“不敢?”李沉舟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刺,“朕看你过得一点都不闲。日日有人登门相伴,青梅竹马,叙旧谈心,好不快活,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楚家的女儿、大靖的臣子?”
楚朝心头一震。
陛下这是……在生气?
气她和沈清让走得近?
她抬眸,对上李沉舟的视线,平静应声:“沈清让是臣女旧识,远道而来,臣女只是尽地主之谊。”
“旧识?”李沉舟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帝王威压扑面而来,
“旧识需要日日相见?旧识需要亲手描眉?旧识需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他日日守着你?”
一句比一句紧,一句比一句酸。
楚朝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沉舟。
不再是冷静沉稳的帝王,不再是疏离淡漠的君王,
而是像一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人,失控、吃醋、占有欲爆棚。
“陛下……”她轻声开口,“臣女与沈公子清清白白,并无逾越。”
“清清白白?”李沉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楚朝,朕不准。
朕不准你再与他这般亲近。
朕不准你看他,不准你信他,不准你对他笑。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你不许再见沈清让。”
这是命令,是霸道,是宣告。
也是他第一次,把心意摊开在她面前——哪怕是以帝王的姿态。
楚朝望着眼前这个第一次为她吃醋、第一次失控的帝王,心头猛地一乱。
御书房内,呼吸相闻。
一地碎瓷,一如他此刻乱了的心。
李沉舟死死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他是九五之尊,从未这般对一个女子失态,更从未这般怕一个答案。
楚朝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
她终于明白——
那个高高在上、冷静无情的帝王,是真的对她动了心。
而这第一次动心,便来得如此霸道,如此汹涌,如此……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