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念错付，一念温柔

夜风吹散了临江酒馆的酒香，却吹不散京城深处翻涌的心事。

樊长玉回到樊府时，夜色已深。她卸去外裙，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摸着鬓边的珠花，脸上还带着一丝酒后浅红。

今夜在酒馆里亲口说出“心悦摄政王”的那一刻，她既紧张，又安稳，仿佛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地。

侍女为她卸下钗环，轻声笑道：“小姐今晚看上去很高兴，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樊长玉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泛起温柔：“嗯，说了一直想说的话，心里轻松多了。”

她从不敢奢望谢征会回应她，只敢将这份心意，悄悄藏在心底，安安静静守候。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摄政王府，灯火彻夜未熄。

谢征一身玄色常服，立在窗前，指尖捏着暗卫送来的密报，一遍又一遍看着上面的字——

【樊小姐于席间坦言，心之所系，唯有摄政王殿下。】

短短一句话，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没想过，那个在宫宴上怯生生、一紧张就会脸红的女子，竟将这般干净纯粹的心意，悄悄放在了他身上。

白日里纪伯宰的挖苦、楚朝清清楚楚的“不喜欢”、酒馆里楚朝与沈清让相对而笑的画面……一幕幕在他脑海里交错盘旋，搅得他心绪不宁，烦躁难安。

他被心尖上的人拒之门外，

却在转身时，被另一个人悄悄放在心尖。

“殿下，夜深了，歇息吧。”侍从低声劝道。

谢征缓缓回身，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不甘，有失落，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想起宫宴上，樊长玉慌乱失措时的模样，想起她总是垂着眸，安安静静，却在他看过去时，飞快低下头红了脸。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一涌上心头。

他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备车。”

侍从一惊：“殿下，您要去哪里？”

“樊府。”谢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本王……要去见樊小姐。”

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何心思。

是被楚朝拒绝后的失落转移？

是终于知晓有人倾心自己的触动？

还是单纯不忍辜负那样一颗干净温柔的心？

或许都有。

马车一路疾驰，停在樊府门外。

深夜造访，樊府上下都被惊动，家主慌忙出来迎接，神色惶恐：“殿下深夜驾临，臣有失远迎，死罪。”

“不必多礼。”谢征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本王此来，并非公务，只想见樊小姐一面。”

樊家主心中一震，连忙让人去请樊长玉。

不多时，樊长玉披着一件薄披风，匆匆赶来前厅。

一进门看见端坐正中的谢征，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满脸不敢置信。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他……他怎么会深夜来樊府？

怎么会突然见她？

谢征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夜色下，女子眉眼温婉，怯生生站在那里，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梨花，干净又柔软。

与楚朝的凛冽傲骨截然不同，却让他那颗被冰冷拒绝过的心，莫名一暖。

樊长玉强压着心头慌乱，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像羽毛：“臣女……见过摄政王殿下。”

“起来吧。”谢征声音放得极轻，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本王深夜打扰，你受惊了。”

“不……不曾。”她垂着头，不敢看他，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谢征看着她这副紧张模样，心头微动，轻声开口：“今夜在酒馆，你说的话……本王都知道了。”

一语落下，樊长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抬头惊愕地望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

那些她只敢悄悄说出口的心意，竟然传到了他耳中。

羞耻、慌乱、不安、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殿下……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得无地自容。

谢征见状，连忙放缓语气，轻声安抚：“你别怕，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而清晰：

“你心思纯粹，情真意切，本王……很动容。”

樊长玉猛地抬头，怔怔看着他，眼泪悬在眼眶，不敢落下。

“臣女……只是痴心妄想，不敢奢求殿下回应。”

“不是妄想。”谢征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温柔，“你很好，温柔善良，懂事体贴。”

他没有直白说喜欢，也没有明确拒绝。

可这几句安抚与称赞，已是对她那颗小心翼翼的心，最大的认可。

樊长玉望着他温和的眉眼，眼泪终于轻轻滑落，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喜极而泣。

她默默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没有嫌弃，没有嘲讽，反而温柔待她。

谢征看着她落泪，心头微微一软，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拭去眼泪。

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却又顿住，最终轻轻收回，只轻声道：“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日后……本王会常来看你。”

“谢……谢殿下。”樊长玉哽咽着，深深一福。

谢征又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去。

他走出樊府，坐回车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闭上眼。

楚朝的清冷决绝，还在心头盘旋，可此刻，多了樊长玉那一滴温热的泪，沉甸甸落在心底。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错将慰藉当心动，

可这一刻，他只想抓住手边这份温柔，暂且安放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樊长玉站在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唇角却悄悄扬起一抹安稳温柔的笑。

而此刻的楚府，

沈清让送来的一支白玉兰，静静摆在案头，清香幽幽。

楚朝临窗而立，丝毫不知，因为她的一场清醒拒绝，竟牵出了另一番情长。

一人执念未消，

一人错付温柔，

一人悄然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