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临江酒馆内灯火依旧通明,窗外江面波光点点,晚风带着微凉湿气,吹进雅间之中。
桌上酒菜已残,果酒换了一巡又一巡。四人没有再提朝堂纷争,也不谈深宫恩怨,只说些闺阁趣事、江南风物,气氛温和得像一汪春水。
沈清让始终守在楚朝身侧,替她挡掉稍烈的酒,换上清甜的果酿,一举一动皆是细致体贴。那双眼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进去。
楚朝也难得卸下一身防备,不再是那个冷硬自持的将门嫡女,只是一个与青梅重逢、轻松说笑的寻常女子。她偶尔垂眸浅笑,偶尔开口应声,眉宇间的柔和,是樊长玉与雁回从未见过的。
樊长玉一杯果酒下肚,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眼底却一片清明。她看着楚朝被人这般珍视,心中没有半分嫉妒,只有真心的欢喜。
她的心意系在摄政王身上,只求他安稳;而楚朝能得这般良人相伴,亦是圆满。
雁回依旧浅斟慢饮,神色从容,将席间所有情愫尽收眼底,却从不多言,只偶尔搭一两句话,恰到好处,分寸丝毫不差。
酒过三巡,夜色越发浓重。
沈清让看了看窗外时辰,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打扰的体贴:“夜太深了,女子夜行不便,我送你们回去。”
楚朝微微点头:“也好,打扰你许久,我们也该回了。”
樊长玉与雁回亦起身整理衣裙,四人一同下楼。
沈清让始终护在楚朝身侧,下楼时微微伸手,虚扶着她的手臂,动作自然亲昵,却又守着礼数,不越半分。
“阿朝,回府后早些歇息,改日我再去楚府看你。”他站在酒馆门口,目光柔得能出水。
楚朝轻轻“嗯”了一声:“你也一路小心。”
简单两句叮嘱,已是藏不住的默契。
樊长玉与雁回对着沈清让微微屈膝行礼:“多谢沈公子今晚款待,我们先行告辞。”
“二位小姐客气,改日再聚。”沈清让温温拱手,礼数周全。
不多时,三府马车依次停在酒馆门前。楚朝、樊长玉、雁回各自上车,车帘落下,将夜色隔绝在外。
沈清让站在原地,一直望着楚朝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扶她时的淡淡衣香。
他这一生循规蹈矩,戴着温文尔雅的面具,活在家族责任里。唯有楚朝,是他不肯放手的光,是他想要挣脱一切、也要抓住的人。
“回府。”他轻声吩咐,声音里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坚定。
这一次入京,他不会再轻易放手。
三辆马车驶在寂静的长街上,灯火斑驳。
楚朝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脑海里闪过沈清让温柔的眉眼,心头一片平静。
青梅竹马,少年相伴,干净无争,没有权谋,没有猜忌,这样的情谊,实在难得。
樊长玉的马车里,她抱着暖炉,唇角微微上扬。
今夜说出了藏在心底的心意,虽未对谢征本人说,却也像是卸下一块大石。
能这样安稳地喜欢着他,便足够了。
雁回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酒馆里的四段心事,三条情线,再加一个深宫中的帝王……
这盘棋,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有意思。
她们不知道的是,整条街上,暗处早已布满了眼线。
御书房内,李沉舟握着暗卫刚送来的纸条,目光落在“沈清让夜宴楚朝”“举止亲昵”几行字上,指节猛地收紧,朱笔在奏折上重重一顿,晕开一片墨痕。
摄政王府中,谢征听完属下禀报,得知樊长玉心悦自己,又得知楚朝与沈清让把酒言欢,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涩意。
靖王府里,纪伯宰听完消息,把玩着手中玉扣,低低笑出声:
“玉面公子一入京,便搅得满城风雨……好,很好。”
酒阑人散,看似平静。
可深宫、王府、高门府邸之中,早已风起云涌。
有人动心,有人不甘,有人试探,有人守护。
爱恨难休的戏码,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