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临江夜聚，四方心牵

夜色漫上京城屋脊，皇宫依旧灯火通明。

御书房内，奏折堆积如山，李沉舟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握着朱笔，神色沉冷。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与炉中檀香缓缓缠绕。

白日里与谢征、纪伯宰小酌的温和早已散尽，此刻他眼底只剩帝王的冷峻威严。边关急报、江南水患、粮价起伏……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江山重担。

可不知为何，批阅奏折间隙，他脑海中竟莫名闪过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楚朝。

此刻的她，在做什么？

李沉舟笔尖微顿，眸色暗了暗，随即压下杂念，继续落笔朱批。

帝王之心，纵有波澜，亦不能流于表面。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中。

谢征立在沙盘之前，看着边关地形，指尖捏着一杆小旗，却久久未曾落下。白日里纪伯宰的讥讽、楚朝决绝的话语，反复在心头盘旋。

侍从躬身立于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半晌，谢征才缓缓收回神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京城各府动静，继续盯着，尤其是楚府，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而靖王府中，纪伯宰斜倚软榻，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扣，听着暗卫传回的消息，唇角笑意渐深。

“沈清让……江南沈家那位玉面公子？”

“回殿下，正是。今日已入楚府，与楚小姐相见，气氛颇为融洽。”

纪伯宰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玩味：“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前脚摄政王刚被拒，后脚青梅竹马便入京，这出戏，可比朝堂争斗好看多了。”

他不急不躁，只静静旁观。

越是混乱的局，越有机可乘。

此刻，京城临江酒馆之上，却是一派温和闲适。

沈清让早已包下整个二楼雅间，推开窗便是临江夜景，晚风拂面，灯火点点，气氛静谧又惬意。

他亲自引着楚朝、樊长玉、雁回三人入内，礼数周全，体贴入微。

“这家酒馆的酒酿丸子与江南小菜最是地道，三位小姐尝尝看，可合口味？”

沈清让亲自为三人布菜，目光始终温和落在楚朝身上，细致得无微不至。

楚朝今日换了一身浅碧色衣裙，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面对青梅竹马的体贴，她也不再是平日那般清冷疏离，偶尔开口说笑，眼底带着难得的轻松。

樊长玉坐在一旁，小口吃着点心，看着两人默契模样，心中一片安稳。

楚姐姐本就该被这般温柔以待，沈公子看她的眼神，干净又真诚，远比深宫权谋里的拉扯要让人安心。

雁回则端着一盏清茶，不动声色打量着沈清让。

玉面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温润如玉，进退有度，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底，却藏着对楚朝势在必得的心意，也藏着一丝被规矩束缚的压抑。

这人，看似无争，实则极专情。

“阿朝，你还记得吗？”沈清让忽然开口，声音柔缓，“小时候你爬树掏鸟窝，摔下来崴了脚，坐在地上不哭不闹，反倒拉着我，让我替你保密。”

楚朝一怔，随即轻笑出声：“记得，你还被我爹训斥了一顿，说你没看好我。”

“是。”沈清让望着她，眼底笑意温柔得发亮，“可我一点都不恼。那时候我便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像烈火一样的姑娘，敢闯敢拼，活得这般痛快。”

他生于首富之家，从小被规矩束缚，一言一行都要完美得体，人生如一潭死水。

而楚朝，是唯一一团闯进来，点燃他整个世界的火。

樊长玉听得满眼羡慕，雁回也微微垂眸，心中了然。

这两人之间，是年少情深，是青梅竹马，是旁人插不进去的岁月情深。

沈清让亲自为楚朝倒了一盏低度果酒，声音轻柔：“入京前，我一直在江南，日日都想着，何时能再见到你。如今得偿所愿，只希望往后能多陪在你身边。”

话语直白，心意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楚朝握着酒杯，心头微微一动。

她对沈清让，并非不动心。

那是年少时便相伴的信任与依赖，是没有权谋牵扯、干干净净的好感。

她抬眸，对上沈清让温柔的目光，轻轻颔首：“你能来，我很高兴。”

一句简单回应，已让沈清让眉眼舒展，满心欢喜。

窗外江风习习，灯火璀璨。

雅间之内，温和缱绻，笑语轻浅，一派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此刻皇宫、摄政王府、靖王府中，三道目光，皆已隐隐投向这间小小的临江酒馆。

帝王沉冷，摄政王不甘，靖王玩味。

而酒馆之内，青梅重逢，心意渐明，烈火与清风，终于在这夜色里，有了片刻安稳相依。

一场更深的波澜，正在平静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