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梅归至，清风乍起

御书房的暗斗刚歇，楚府之中，却是一派温和光景。

楚朝自集市归来后，便卸下了外裙，只穿一身宽松常服，在院中摆弄着前些日子买回来的墨玉簪。樊长玉与雁回因逛得投缘，便索性留在府中用午膳，三人正说着闺中闲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侍女青禾一脸喜色地快步进来，语气都比平日轻快：“小姐，府外有位公子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楚朝微微挑眉：“旧识？可知姓名？”

“那位公子自称姓沈，单名一个清让。”

“沈清让？”

楚朝握着玉簪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一旁的樊长玉与雁回也同时抬起头。

京中谁人不知江南沈家？富可敌国，嫡长子沈清让更是号称“玉面公子”，容貌绝世，才名动京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无数名门贵女心中的良人首选。只是此人常年居于江南，极少入京，怎么会忽然来到楚府？

楚朝来不及多想，已起身向外走去：“快请。”

不过片刻，一道月白长衫的身影缓步走入院中。

男子身姿颀长，面如温玉，眉眼清润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周身自带一股如清风明月般的气度，温润得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正是沈清让。

他目光一落，便稳稳定在楚朝身上，那温和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极浅极柔的笑意，与对外人的疏离客气截然不同。

“阿朝，多年未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一句“阿朝”，亲昵自然，藏着旁人没有的亲近。

楚朝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头也泛起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清让，你何时入京的？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昨日刚到，本想先休整一日，可实在按捺不住，便先来寻你。”沈清让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转，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这些年，你在京中，一切可好？”

两人对视一笑，无需多言，那份自幼相伴的青梅情谊，便已流露无遗。

一旁的樊长玉与雁回看得微微一怔。

她们从未见过楚朝这般模样——没有清冷疏离，没有戒备强硬，只是像个寻常少女一般，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沈清让这才转头，对着二女温温拱手，礼数周全，风度翩翩：“这位想必是樊小姐，这位是雁回小姐，久仰二位芳名。在下沈清让。”

樊长玉脸颊微热，连忙轻轻回礼，声音细弱：“沈公子客气了。”

雁回亦从容颔首，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

玉面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看向楚朝的眼神……分明藏着掩不住的心意。

楚朝这才开口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清让与我自幼一同长大，是我为数不多的青梅竹马。”

沈清让听得她这般说，唇角笑意更深，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喜欢楚朝，从年少时便喜欢。

她像一团烈火，闯进来他那循规蹈矩、如一潭死水的人生，从此便再也没有离开。

他这一生都在扮演完美的沈家嫡子，温润、有礼、处处退让，唯有对楚朝的心，是他不肯退让的执念。

四人在院中落座，青禾奉上新茶。

沈清让的视线几乎一直落在楚朝身上，问她江南的变化，问她府中近况，问她平日是否还会练剑，细致入微，关怀备至。

樊长玉坐在一旁，看得心头微动。

她看得明白，这位沈公子，是真心喜欢楚朝，且那份喜欢，温柔坦荡，毫不掩饰。

而楚朝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疏离，没有拒绝，只有轻松与好感。

雁回则端着茶盏，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摄政王倾心，帝王留意，如今又来一个青梅竹马、江南首富、玉面公子……

楚朝这盘棋，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沈清让与楚朝叙了片刻旧，忽然抬手，轻轻执起桌上那支墨玉簪，目光柔了几分：“这支簪子很衬你。”

话音落，他才似想起身侧还有旁人，温温一笑，对着三人发出邀请：“今日难得与阿朝重逢，又有幸遇见樊小姐与雁回小姐。不知三位小姐今晚是否有空？我在京城最有名的临江酒馆订了位置，想略做东道，小聚一番，不知可否赏光？”

樊长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楚朝。

雁回也挑眉，静待楚朝回应。

沈清让则目光灼灼，望着楚朝，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楚朝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情谊，又看了看身旁二人，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头：“你远道而来，理应相聚。今晚，我们便陪你一同前往。”

沈清让瞬间笑了，眉眼温润如春风拂过：“有阿朝这句话，足矣。”

夕阳斜照，落满楚府庭院。

一人温柔倾心，一人坦然好感，一人安静旁观，一人暗自了然。

远在深宫的帝王，摄政王府的谢征，靖王府中的纪伯宰，谁也不会想到——

江南清风乍起，玉面公子入京。

这盘早已纠缠不清的棋局，又多了一枚，势在必得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