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微亮,京中便已飘起了细碎的流言。
摄政王昨夜深夜亲赴楚府,只为见楚朝一面——这事虽隐秘,却瞒不住各府安插的眼线。
消息悄无声息,落进了樊府。
樊长玉一早起身,便见贴身侍女一脸欲言又止。再三追问下,那人才怯怯开口:“小姐……昨夜摄政王殿下,去了楚府。”
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轻磕在桌沿。
樊长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那点刚燃起的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昨夜,他刚从宫宴回去,便立刻去见了楚朝……
竟是在意到这般地步吗?
她强压着心口的酸涩,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一缕烟:“备车,去楚府。”
她不是来质问,不是来争抢。
她只是想亲口问一句——
楚朝,你到底喜不喜欢谢征。
楚府。
楚朝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利落,飒飒生风,一身英气,不见半分儿女情态。
听闻樊长玉来访,她收剑而立,微微挑眉,心中已猜到几分来意。
前厅之内,两人相对而坐。
侍女奉茶退下,屋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樊长玉垂着头,指尖反复绞着丝帕,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望着眼前一身傲骨的楚朝,声音轻软却坚定:
“楚姐姐,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亲口问你。”
楚朝神色平静,淡淡颔首:“樊小姐请问。”
“昨夜……摄政王殿下,是不是来过楚府,找你?”
楚朝没有隐瞒,坦然点头:“是,他来过。”
一句承认,让樊长玉的心狠狠一沉。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更红,却依旧强撑着,问出那句藏在心底一夜的话:
“楚姐姐,你……你对摄政王殿下,到底是何心意?”
空气一瞬凝滞。
楚朝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柔弱、却鼓起全部勇气来问心意的女子,眼中没有半分争锋,只有一片清明。
她放下手中茶杯,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樊小姐,你放心。我楚朝,从不喜欢谢征。”
樊长玉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摄政王,无半分儿女私情。”
楚朝目光坦荡,毫无闪躲,“昨夜他前来,我已明明白白拒绝过他。我与他,自始至终,只有君臣之礼,别无其他。”
樊长玉怔怔望着她,眼中的不安、委屈、酸涩,一点点化作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以为会听到难堪的答案,以为会看到争锋相对的眼神。
可眼前的楚朝,清冷、坦荡、毫无虚言。
“可是殿下他……昨夜专程来楚府找你。”樊长玉声音微颤,依旧不敢确信。
楚朝轻轻一叹,语气多了几分坦诚:
“他对我,不过是一时欣赏,错当成了喜欢。我与他道得清楚,我志不在儿女情长,心不入深宫情爱。我楚朝,不会夺人所好,更不会搅乱旁人的心意。”
她看向樊长玉,目光温和了几分:
“樊小姐,你对摄政王的心思,我看得清楚。他是个温柔之人,不该被辜负,你也一样。”
“我与谢征,注定不会有半分可能。”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断得干干净净。
樊长玉再也忍不住,眼泪轻轻滚落,却不是伤心,而是如释重负的酸涩。
她站起身,对着楚朝深深一福:
“楚姐姐……谢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些。”
楚朝连忙扶起她:“你我无冤无仇,不必如此。我只是把心意说清,不耽误你,不耽误他,也不耽误我自己。”
两人又坐了片刻,樊长玉心绪渐渐平复,起身告辞。
楚朝亲自送她到府门口,看着那道温婉的身影上了马车,才缓缓收回目光。
青禾跟在一旁,轻声道:“小姐,您这般把话说死,日后……就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吗?”
楚朝望着天际流云,唇角勾起一抹淡得看不见的笑。
“余地?”
“有些情,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半分余地。”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不伤他人,不困自己,不惹风波。
这是她楚朝的清醒,也是她的选择。
而此时,摄政王府中。
谢征一夜未眠,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玉佩,脑海里全是楚朝那句冰冷的“不喜欢”。
侍从匆匆入内,低声禀报:
“殿下,樊家小姐,方才去了楚府。”
谢征抬眸,眼底微紧:“她们说了什么?”
“回殿下,具体不知,只知道……樊小姐离开楚府时,眼眶红过,但神色平静,不像是争执,倒像是……放下了心。”
谢征指尖一顿。
他几乎瞬间便猜到。
楚朝一定,把那些话又对樊长玉说了一遍。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不喜欢你。
他靠在椅背上,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无奈与涩然。
别人都是争着抢着靠近他,攀附他,倾心他。
唯有楚朝。
拼了命地把他推开,甚至亲手把他,往别人身边推。
“楚朝啊楚朝……”
“你可真够狠心的。”
可越是这般清醒、坦荡、绝不拖泥带水的女子,他越是放不下。
风过庭院,一声轻叹。
一人断情绝念,一人执念更深,一人悄然心安。
爱恨难休的局,才刚刚铺开